天峰,關於你的想法,總結來說 (我若有理解錯誤,請糾正) 其實就是:
一,黨說了算,其它議論全屬多餘。
二,相信黨就是了,因為黨是英明的,必然反映人民的意志。
三,黨的作法不但是世界發展的楷模,並且是唯一的方法。
四,全世界都是黨說了算。
我的回應如下:
A,取消主義 (eliminativism)
依照上述一,所有議論或質疑,不但多餘,而且無用,甚至有害,總之就是均可取消。
這讓我想到曾經遇到的一些狀況,比方說,一些人正在討論善惡與貧窮的關係。有人在一旁聽了,就很不屑地說,"講那麼多廢話幹什麼,讓大家都變得有錢不就好了",或甚至說:"坐而言不如起而行,講那麼多廢話,講什麼善惡的幹什麼,不如掏腰包趕緊去幫助窮人"。
我給這樣一種 "不是議論" 的 "議論" 取個名稱叫取消主義 (eliminativism)。它不是一種觀點,而是斷然宣稱取消所有觀點,也就是大家統統閉嘴少廢話的意思。在智能哲學上 (philosophy of mind) 也有這樣一種 "不是觀點" 的 "觀點",當大家在討論心靈 (mind) 的本質種種時,他就跳出來說,哪來什麼心靈,太空洞太不現實了,不過就一個大腦 (brain) 唄,講些虛無飄渺的什麼心靈幹啥呢。換句話說,"心靈" 一詞應取消,哪來什麼智能哲學,不過就只是腦神經科學嘛。
當這樣一種觀點一出現,我們將啞口無言,並不是因為各方觀點失效,而是全數取消,因為觀點將是多餘的,無用的,空議論的,相信黨就是了。
可是,一種想法如果打擊了所有想法,那意味著它其實什麼也沒打到;它只是拿出消音器,把麥克風電源拔掉。
當然,一般人拿出消音器沒法真的消音,但若是領導出面,一錘定音,乃至黑牢伺候,大家恐怕就得收聲噤語了。
同理,一個人持有消音器沒關係,但若是一個社會中,大多數人手上都拿著一個消音器,那也許就是個悲劇,因為這意味著我們的大腦與心靈彷彿只是一種多餘的器官,缺乏實質作用;彷彿人們只需在專業技術或實用型知識上精進就行,至於科技或知識的 "方向" 與 "內在操作方式",黨說了算。
倘若甚至絕大多數人都相信這一套 "黨說了算" 的取消主義,那麼,它很可能就會是個時代或文化悲劇的源頭。
B,集體主義與多數決
依照二,黨是英明的,必然反映人民的意志。可是,"人民" 是一個內在均質 (homogenous) 的東西嗎?你的意志,我的意志,他的意志,會是一樣的嗎?每個人的意志都是利他的嗎?各種意志彼此之間不會有利害衝突嗎?黨究竟是反映了誰的意志呢?也許有人會說,反映了 "大多數人" 的意志。問題是,
1,誰知道大多數人的意志究竟是什麼?
2,少數人的意志就不重要嗎?
3,即便是大多數人的意志就不存在絲毫改善的空間嗎?也許會有一種結果是能獲得比大多數人還為數更多的支持不是嗎?
也就是說,再好的作法,都不會是個終點站。習大大不也說了嗎?人權或文明只有更好,沒有最好。也就是說,改善的空間始終存在,也勢必永遠存在,這意味著集體主義也好,或是信奉多數決的西方民主也罷,統統都還是存在著改善與進步的空間,而非文明發展的終點,更不是唯一的道路與終點。
中國的發展模式,或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方式,固然可圈可點,但它怎麼會是唯一之路呢?它又怎麼會是其它國家的必然楷模呢?這聽起來豈不是就像西方社會之獨尊所謂民主一樣?不但視之為唯一之善,甚至還整天強迫輸出。中國政府不是每次都會反駁說國情不同,故而不能一體適用嗎?同理,中國模式當然也無法放諸四海皆準,無法一體適用。
價值或有終極,但技術與方法沒有。不同的社會,不同的情境,不同的時空,就理當會有不同的無數方法。
C,獨斷主義 (Dogmatism)
你認為,中國的發展模式或黨的領導道路,不但是世界發展的楷模,並且是唯一的方法。
這很難反駁,難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你提出一個深刻周延的想法,而是因為你沒有提出任何想法,而只是 "斷然宣稱" 某種信仰,簡單說就是偏見,一種unfounded belief。這其實就跟斷然宣稱說我教養我們家阿憨的方式是唯一的養狗之道差不多,旁人聽了也只能呵呵,啞口無言,因為無從反駁,當然也無從贊成,因為它不是思維,而是一種獨斷宣稱。
(未完待續)
陳真
發佈日期: 2018.04.01
發佈時間:
下午 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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