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

D，"黨說了算" 不是事實

你說，"中国是党说了算，可哪个国家不是呢？"

當然不是啊。不談精神面，光就現實層面來說，除了朝鮮、緬甸和非洲部份國家之外，幾乎沒有一個國家是黨說了算。就連惡貫滿盈一意孤行的美國也不是，中國當然也不是，即便是英國那樣主流的美國盟友，更不是黨說了算。瑞士、瑞典、丹麥與挪威等等等等等，當然就更不用說了。

我倒是覺得中國之崛起，人民的野蠻、創新、進取與活力起了關鍵作用，相當程度上主導了國家的發展方向。台灣相較於中國大陸，顯然封閉與被動許多。也許那是因為台灣實在太小，遠非一片汪洋，倒像個小小的水族箱。所謂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誰在這鼻屎大的小島上掌控了媒體與權力，誰就是王，人民極其容易被操弄。

許多時候，我總感覺台灣人就像鸚鵡學人說話，主子教他說 "哈囉"，他就 "哈囉"，教他說 "我好棒哦"，他就會說 "我好棒哦"。你看，人渣黨及其走狗媒體動員大腸花運動，短短幾天內，四周圍的人突然像起乩中邪那樣，個個激昂慨慷、異口同聲地吶喊著什麼 "反黑箱救民主"，就像給電腦植入程式那樣聽話。一個社會的成員，居然可以普遍被馴化到這種地步，真是十分不可思議。

過去舊國民黨時代也是這樣，主子要他唱梅花，他就熱淚盈眶地唱個不停；主子要他打擊野心陰謀份子，他就視黨外人士如殺父仇人。過去如此，現在也一樣。 台灣就是陷落在這樣一種困境中，人民對於政客幾乎毫無反制能力。人渣黨想幹啥就幹啥，毫無法治與基本是非可言。可是，就連如此封閉的台灣也不能說是黨說了算，它還是有著一定的民間力量。可悲的是，這樣一種力量，往往淪為特定政黨走狗；所謂社運，便是如此，成為一種個人掠奪名利權勢的晉身階，成為黨的一種搖尾系統兼打手。

"黨說了算" 理應就像一種光譜，而不是 "有" 跟 "沒有" 兩種。在這光譜上，台灣顯然離朝鮮這一端比較近；離得越近者，一般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E. "黨說了算" 不是好事

"全世界都是黨說了算"，既非事實，更不是好事。也就是說，如果你的所謂 "黨說了算" 是一種事實陳述，那麼，它並非事實。如果它同時也是一種規範性概念 (亦即把它視為一種理想或好事)，那它更是站不住腳。

以美國過去的小跟班英國為例，雖然壞事做絕，但民間力量依然強大。比方說工會，力量大到就像一個政府，大到可以迅速使一整個國家癱瘓停擺。反戰力量也非常強，動保力量更是驚人，人權就更不用說了，女權也是，力量非常強大。不管誰當權，都得重視這樣一些力量。人類現代社會中諸多人們早已視為理所當然的價值與文明，就是誕生、茁壯於英國。

二十一年前剛來到英國時，我個人最強烈的一個心理衝擊就是工人的神情態度；我從未在台灣的工人之中看過那樣一種神情。初抵英國，人生地不熟。有一天，想找人問路，看到水溝蓋底下冒出一顆戴著安全帽的人頭，我就問他車站怎麼走，短短幾句問話我就依他的指示往前走了。走兩步，不經意回頭看，看他還在看著我，還笑呵呵比出大拇指 (意味著一種祝福)，一副好像很幸福的神情，一種充滿自信的感覺。

這不是特例，而是普遍現象。在英國，所謂 "基層" 工人，經常讓我感覺就像他們正在從事一種很棒的職業、過著很好生活的那種感覺，氣定神閒，怡然自得。但在台灣卻不是這樣，工人往往一副過勞狼狽樣，身上有著一股怨氣、自卑乃至憤恨。講這個也許很抽象，但其實一點也不，它十分顯而易見。並不是因為英國工人心理素養好，氣質佳，而是因為他們確實過著不錯的生活，而且在社會上獲得人們的敬重。但在台灣卻不然。沒被歧視就不錯了還敬重。

當時，英國電視上有個類似 "我愛紅娘" 的節目叫做 "Blind Date" (盲目約會)，我還蠻喜歡看。男女雙方被隔開，看不到對方長相，光憑一些對話與表演來決定該選誰繼續交往。印象很深的是，有一回是女挑男，幾個男的之中有餐廳老板，有醫師，有博班研究生，有開火車的司機，還有一個是垃圾車的隨隊清潔員。結果，女方挑中的是這一位清潔員；可能是聽他談吐幽默而且許多興趣一致吧，所以就挑他做為白馬王子。

我絕不是說英國人不會根據所謂現實條件來選擇伴侶，我要說的是，顯然各種工作之間的現實社會地位與經濟收入相當平等。我更要說的是，這絕非偶然，而且這絕不是因為有個英明的黨或是英明的領袖所帶來的結果，而是工人們以及認同者所爭取得來，久而久之就變成一種社會文化與價值。

你想，在台灣，"我愛紅娘" 的節目有可能把醫師、工程師和垃圾車隨隊清潔員排在同一組一起競爭嗎？當然不可能。這當然也不是一種偶然的結果。

黨也許定義了某種價格 (price)，但價值 (value) 卻仍然由人民創造。中國就像一支不斷暴漲的股票，價格迅速攀升，但其價值如何，依然得由其普遍成員來創造。即便中國共產黨確實是個為民謀福利的偉大政黨，但是，再偉大的黨都不應該為我們思索一切，乃至做出一切結論，因為長期而言，這應該不會是一件好事。

我倒是始終相信，中國若要真正成為世界主導力量的關鍵，並不在於你有多少一流科技產業，或是你有多少太空武器，而是在於民間的力量能創造多少足以引領文明前進的可能性。在這個意義上，所謂中國崛起，我看還有很長的一大段路要走，而我應該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