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就如同沈從文所說:"凡是我用過的東西,我對它總發生一種不可言說的友誼,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我隨時都可以迎接死亡的來臨,但卻經常苦惱那些理當不死的東西將何去何從?包括我六歲時給我媽買的生日小禮物,十塊錢買的一個心形塑膠項鍊;透過它,迎著光線看,可以看到一個五彩繽紛的美麗世界。直到我媽過世時,我在她每天的隨身皮包中竟然發現這小東西,原來她幾十年來一直帶在身邊。還有我爸給我刻的印章,上面有他恭整如畫的筆跡。還有我在某個廣島原爆紀念日活動於劍橋康河上撈回來的幾隻意味著和平的紙鶴,我把牠們串成一圈,掛在書桌前,窗戶一打開,牠們就迎風飛舞,陪伴我十年寒窗。數不清的東西,當我死後,這一切不會說話的小玩意,怕就沒有容身之處了,難道我該把它們全丟棄?能賣的東西自然可以賣錢,總會有人要,但這些對我無價之物,在旁人眼裏,卻只是一堆無用的垃圾。
我還有一大堆、幾乎可以說是堆積如山的 "廢紙",包括衛生紙,上面有我匆匆隨手寫的各種筆記,以及一大堆當年黨外時期自己寫自己做的傳單。其中有一張泛黃 "廢紙",我曾提過,搬家整理東西找到它,不知該丟不丟?到底它是垃圾?還是無價之寶?每當我感到痛苦不堪而難以承受時,就常會想起它,上面寫著一段我翻譯的 "詩",原作者不詳:
"假如我們的目光,能超越今天,具有像神那樣的慧眼,我們決不會介意眼前的痛苦。
假如我們能看到今天以後的事,具有像神那樣的見識,我們就會知道:
為什麼必須流淚
為什麼珍愛的東西會逝去
為什麼黑暗將導向光明
為什麼坎坷的道路終必平坦。"
幾十年來,這段話始終縈繞胸懷,不曾離去,就好像有個會說話的小精靈住在我心裏頭似的。
往事杳杳,如煙如塵,不過一張張薄薄爛爛發黃的廢紙,無足輕重;就如同生命一般,一個個艱難的日子,就這樣輕飄飄地過去了。然而,往事如煙,往事並不如煙。如煙消散的是一己悲歡,不如煙的究竟又是一些什麼?其實我也惘然了。
陳真
發佈日期: 2018.04.24
發佈時間:
上午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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