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時候,差不多是剛上小學、學會識字的七零年代,在自己家裏的電影院看了一部電影叫 "藍與黑",電影具體演些什麼不太有印象,但裏頭有句台詞卻始終記得。
上了國中,生活上出了點事,足足有兩年多的時間三餐不繼,常靠同學與老師接濟,每天僅有一餐,頂多只能吃上一碗陽春麵,餓得不成人樣。中午大家吃便當時,我就像賊一樣,遮遮掩掩地躲去操場角落樹下陰涼處看書,待午睡時間才回到教室,假裝已經在福利社吃飽了,其實每一天全餓著肚子。
從小有個習慣,常把小說上讀到或電影上看到的一些台詞或句子寫在筆記本的扉頁。"藍與黑" 的那句台詞出現在我的許多簿子上,我特別喜歡那句話,它是這麼唱的:
"這是個什麼時代,這是個什麼社會, 為什麼給了我們藍,還要給我們黑?"
我不曾有過為賦新詞的少年愁,一切折騰全是真槍實彈血淚斑斑。如今年過半百,我對生活與生命的感受基本上卻仍不離這句歌詞。人心與世界,一方面醜陋不堪,另一方面卻又如此美麗,美到幾乎要讓人融化。
我很不想提戰爭、侵略、流離與屠殺,很不想去想那些在戰亂中的人,特別是那些弱小無助的生命。另一方面,我更加不想去提起島內當道、橫行無阻的那些鼻屎般大的齷齪綠色人渣之無法無天與貪婪惡毒。這些理當繩之以法處以極刑的下三濫正在掏空、毀滅這個島嶼;其醜陋與貪婪之甚,局外人難以想像。
德國詩人海涅 (Christian Johann Heinrich Heine) 說,每隔五年他就會重讀一次 "唐吉訶德"。我似乎也差不多,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想翻翻這本書。最近為了給小孩說故事,我又拿起它來複習。曾經有過幾次,我很想在這版面上轉述唐吉訶德,但終究發現不可能做到;就跟音樂一樣,思想可以轉述,文學卻只能請你自己去讀一遍,否則你永遠不可能理解它。
前些天我自己在聽音樂,不小心讓三歲娃給聽見了,她居然一直追問我這是誰的音樂?我說 "這是巴哈"、"那是韋瓦第"。"他們是誰呢?" 小孩問道。我說,"等妳長大以後就知道了"。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幾百年前古人的曲子,居然可以讓一個三歲小孩讚嘆不停。這就如同我總覺得訝異,為何千百年前的文字、音樂與思想卻能打動千百年後人們的心?"美麗" 這東西顯然是亙古長存的,猶如天上明月始終牽動地上人們的心,不拘何年何月。
你很難祈求醜陋永遠消失。足可慶幸者,若非美麗長存,人生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活。(自以為) 務實的人不相信風花雪月,只相信數據,相信科學,相信統計,相信武力,可我還是相信杜斯妥也夫斯基所說的:"美能救世界"。至少它救了我。
陳真
發佈日期: 2018.07.23
發佈時間:
上午 1:10
請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