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社會在某個意義上來講,就像個豪華大監獄,設備良好,井然有序,前庭後院,鳥語花香,生活至此,夫復何求?但它偏偏少了三樣東西:一人味,二自由,三氧氣。
當然,你可以 "自由" 在監獄裏頭漫步,"自由" 講每一句經過系統設計的對白,"自由" 展現你的浪漫--只要你乖乖依照無數的SOP生活,否則的話...
當然,我講的西方社會主要以英國為範本,特別是英國的劍橋。
亨利梭羅說:"有多少野蠻,就有多少生命"。在這個意義上,西方社會恐怕就像個死城,杳無生機。
肉眼可見的東西,無須言說,用手一指就能明白,但有關氧氣、人味與自由之事,卻只能訴諸局內人靈光乍洩瞬間的一絲心領神會。
維根斯坦曾經說,劍橋是一個 "令人窒息" 的地方;想活著,就得自己 "製造氧氣"。聽了此番告白,感覺真是十分欣慰,畢竟人生在世,知音難尋。
你很容易能找到關於每一種政治或社會議題的志同道合者,但你卻很難找到關於 "活著" 的知音。白紙黑字大家都看得懂,重點是:你真的也如此感受?你真的也感到窒息嗎?
意見之事,容易說服,但感受之事,卻是物種屬性,勉強不來,亦無從體會,除非生命所需。一如你不可能理解脫離水面是何種感受,除非你是一隻魚。
在英國,每天一出門我就很想踢正步。我看街上那些由紳士淑女們所牽引的貓狗,也都是踢著正步,而且目不斜視;就跟牠們的主人一樣,臉上永遠帶著一抹詭異的、有禮貌的微笑。
文明力量之大,何止貓狗,就連蒼蠅都能馴化。20年前,我曾寫過一篇文章,好像叫做 "蒼蠅與我",描述一隻當我在書桌前念書時一直在我眼前繞來飛去的蒼蠅。很特別的是,這是一隻文明的蒼蠅,接受過英國文明的薰陶,飛行路線竟然分毫不差,完全不變;以我的額頭為圓心,三十公分為半徑,維持一定的飛行軌道,足足飛了一小時。
我有點受不了牠這樣 "踢正步",於是就伸出手來,擋在牠的飛行軌道上。原本以為牠會繞開,想不到這隻文明的蒼蠅竟然堅持原始路線,於是就撞上了我的手,立即不支倒地。
我把牠救起來,放在手掌上給予愛撫,只差沒有幫牠做人工呼吸。想不到牠很快又甦醒過來,竟然又沿著同樣的飛行軌道繼續飛行,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我很無言,於是就寫下那篇驚世奇文,給這隻紳士蒼蠅立了個傳,同時也算是強大的西方文明給我開了個眼界。
陳真
發佈日期: 2019.01.23
發佈時間:
下午 6:09
請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