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川,
我不記得我曾批評過你說的所謂電車綁幾個人的問題,只隱約記得好像有這麼一本書,叫做什麼 "關於正義的幾堂課" 之類,是個哈佛的哲學教授寫的暢銷書。我沒細看,但大約翻了一下,覺得很反感,很低能。你說的電車難題,好像就是出自那本書。
至於"新喜劇之王",我都不知道看了幾十回了,滾瓜爛熟都能背了。每當我在書桌前工作時,我就一邊讓這電影開著,成為我的某種養份,一心一用。我倒覺得它是周星馳自古以來最好的電影之一,肯定能排上前三名。
一部喜劇或悲劇的成與敗,並不需要從頭笑到尾或一路悲;天才隨手的一個鏡頭,遠勝凡夫俗子的精心鉅作。
大多數導演往往早年勝於晚年,比方說Kusturica,年輕時拍的東西才華橫溢,驚為天人,但卻越拍越難看;2007年之後的 "請對我承諾" 以及 2016年的 "牛奶配送員的奇幻人生",幾乎都可以直接略過不用看。
周星馳卻剛好相反,早年的東西粗製濫造,甚至不堪入目,有些我幾乎看不下去,但他卻越拍越好,越演越好。"新喜劇之王" 就是一個例子。晚年的周星馳比較不那麼無厘頭。許多時候,看到他接受訪問,憑我對人的直覺與判斷,總覺得這個人怎麼那麼鬱鬱寡歡?
另一方面,我也常想不明白,很納悶,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那麼具有幽默感的人?也許那真的就是一種天賦。
我能理解也許有些人會覺得這電影不好笑,但我自己卻覺得真是有夠好笑,雖然好不好笑可能不是重點。
所謂藝術或人文這種事,好惡隨人,勉強不來。姑且不說藝術是否具有某種客觀本質(我相信有),姑且不論這是否是一種 "能力" (我相信是),但可確定的是,人們各自會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也許相當程度上標示了某種 "距離"。今天,倘若我要與人溝通一種事實或某種知識,相信不難辦到,至少理論上有可能讓對方接受某種事實或知識。但是今天若要跟人談起知識或事實以外的東西,我通常就詞窮了,因為那似乎不是一種可以溝通的東西,也就是說,溝通在此到了盡頭。
"長江七號" 片尾,周星馳想追小迪的女老師,就跟她說:"我最近覺得自己很英俊"。女老師說:"哈哈,很好笑",說完就掉頭走了。周星馳追上去說:"妳要不要再仔細看看(我的臉)?"我覺得這些對話很好笑。我所謂溝通到了盡頭大約也就是這個意思,"再看看" 是沒有用的。同一張臉,不會因為再看一次就改變觀感。
同理,我不認為我們透過溝通,可以讓他人愛上一個他原本不愛的人,也不可能讓他熱烈喜歡一個他原本一點都不喜歡的作品,更不太可能改變他對於某個人事物有關美醜的評價。
陳真
發佈日期: 2019.02.17
發佈時間:
下午 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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