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夫你好,
我已經將近30年幾乎不接受任何訪談,別說是平面記者或雜誌或電視專訪,即便是比方說每個月靜站時路人的詢問,我也是能逃則逃,能避則避。很多人覺得莫名其妙,講一下話有那麼難嗎?其實連我自己也覺得納悶,為什麼一個曾經到處演講、辯論、座談、主持會議、授課的大學生,卻變得啞口無言退避三舍?
我幾乎變成一個與世隔絕的啞巴,只剩一枝筆,每天自言自語寫一大堆有關1的問題與解答。我相信我很可能是金氏記錄上想到1想最多的一個人,彷彿我只要弄懂了1,整個數字系統就會自然揭露在眼前。
我常想著:為什麼一個曾經到處演講、授課、辯論、座談、主持會議的大學生,卻突然想離開人群、逃離世界、不再與人言語?其實我自己是有答案的,光是這些答案,就能寫上一本巨冊。這本巨冊的書名,只有一個字:我。或是三個字:我我我。當然也可以寫成七個字,那就是我我我我我我我。我記得,立報當初請我寫專欄時,我的第一篇文章標題好像就叫做 "我我我我我我我" 七個我字。
"我" 當然才是我為什麼沒辦法 (而不光是不願意) 與人言語的原因。這個深層的原因就不說了。除此之外,還有個表淺的原因,那就是我常講的三不。與人溝通,我其實一句話也說不了,只能不斷否認,不斷說這三不: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樣的人。
不對不對不對,我不是那樣的意思。
沒有沒有沒有,我不曾有過那樣的想法。
就算我願意把一生寫過的幾千萬字全部從頭再說一遍,其實到最後也還是一樣只能回到三不。
以上是自言自語。以下才是回應。
你的想法很簡單,很 "單純",單純到像一條線那樣在想事情。我有個朋友念社會學,現在在大學教書,研究某種什麼互動理論,舉個例:
先生說,"下雨了,好棒!我們去雨中漫步吧!"
太太馬上怒回說:"淋什麼雨,神經病,還不趕快去陽台收衣服"。
朋友的互動理論大約是這樣,用來解釋某種人際之間的行為模式。這類理論,我相信應該至少有五百多萬種,但是很奇怪,這朋友研究了這一種之後,幾乎用它來解釋世界上所有的事,思想真是很單純,一直線,所有事情就套進這條獨斷建構的線上。這有點像是我們平常嘲笑的:"這攏是阿共仔的陰謀啦" 或是 "這一定是馬英九的錯",把一切事情全扯到某一條線上頭。
你的想法大約是這樣:
1. 民主是好的,甚至是唯一好的。(正確地說,你的 "民主" 幾乎就等於 "選舉" 的同義詞。)
2. 西方在民主的學習上是好的,是一種榜樣,因此必須追求。
3. 學習好榜樣需要時間。
3.1. 所謂進步,just a matter of time,只是時間問題。
這三點當然全是錯的,而且錯得離譜。不過,我沒辦法把曾經寫過的千萬言從頭再寫一遍。簡單說,民主是當代最大的騙局與醜聞。西式民主不但不值得追求與學習,而且應該盡力避免。所謂進步,不是時間問題,不是一種指日可待的東西;方向錯了,方法錯了,只會離地獄越來越近,離文明越來越遠。進步不是 a matter of time, but a matter of ways of seeing.
婁燁一直是我喜歡的導演,但我還沒看到他那部電影在台上映。大陸所有具有高度藝術價值或思想價值的一切電影和電視以及種種人事物,卻在台灣完全被禁,島內一般人就像井底之蛙,完完全全不知天高地厚。這有點像是精神病人,大多數不知道自己有病,你跟他說你有病,要吃藥,他會罵你說醫生你才有病。
套句你的話,不知道你對於台灣這樣一個完全封閉且價值扭曲的政治環境,殖民者及其無恥走狗們只准百姓從小到大只能聽他們的荒唐鬼話與謊言、高度壓制、不斷洗腦把大家洗成腦殘的政治環境,有什麼想法?
我相信,台灣人只要能接觸到大陸的這一切資訊與作品,應該會大大有助於台灣人精神文明的提昇。這些話在你聽起來也許很刺耳,但它卻是我的肺腑之言。我甚至一直打算透過省吃儉用,將來死後留下一筆錢,頂多幾百萬,做為一種基金,來推廣大陸當代的各種電視節目與文化及作品給台灣社會,算是我對這生養我的社會最後的一點回報。我沒辦法自己創造出更有價值的東西,只好借花獻佛。
昨天在大雨中去我父母的墓地上跟我爸媽說話。我在路邊撿了一朵被雨打落地上的粉紅色小花,很美很美。我做不出來這麼美的東西,只能以心託物,請小花幫我說說心中千言萬語。
陳真
發佈日期: 2019.05.07
發佈時間:
上午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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