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韓政變(48)：人性的邪門

陳真 2019. 05. 20.


黨外時期，也就是還沒有民進黨的時代，應該差不多是1981-1982年左右，距今38年，新潮流以邱義仁為首，發起一個批康運動，康就是康寧祥，也就是後來阿扁當總統時的國防部副部長及國家安全會議秘書長。不但批康，還給康寧祥掛上一個很難堪的綽號叫做 "康放水"，把他打成所謂公職掛帥、議會路線的代表。

"公職掛帥" 一詞充滿貶意，亦即貪圖權位，缺乏理想，背離基層弱勢等等。把人打成這般不堪聞問的目的，當然就是要抬舉我方亦即 "新潮流" 之清高與理想性：基層的、群眾路線的、理論充沛的、體制外的、不謀權位的、與弱勢者永遠站在一起的，乃至於左派的、革命的、堅持理想永不妥協的...等等等。

後來，批判全面化，變成所謂 "雞兔問題" 路線之爭。雞就是公雞，代表戰鬥、理想、不妥協，兔就是兔女郎，兔寶寶，乖巧柔順，熱愛權位，取悅統治者。阿扁是雞方代表人，很不可思議吧。我就是在那段時期被扁所騙，成為 "扁迷"。但是，阿扁出獄後不久，大約1990年之後，我就醒了，清楚地認清：高唱理想者竟然比他們所批判的對象還更加貪婪腐敗。我原本以為 "動物農莊" 只是小說的戲劇性描述手法，還真沒想到現實比小說還荒謬。

於是，我從1990年開始，就不斷寫文章批評阿扁，還給他取了個 "天字第一號大壞蛋" 的綽號，但是根本沒有人相信，反而大家都覺得我很莫名其妙，是不是發神經，怎麼會把一個如此充滿理想、為民打拼、犧牲奉獻、親民愛民、隨和親切、有魄力有理念的偉人 (號稱台灣之子) 給描述成一個心術不正、不擇手段的大惡棍？(阿扁精神的繼承人就是柯文哲。我知道各位不信，但總有一天你就會信。我指的不是貪污，而是行不由徑，不擇手段，毫無理想，缺乏基本善念。)

人們對我指控阿扁感到十分不解，前後長達至少十年。很多人，包括記者，常想從我口中探出阿扁的什麼內幕，其實我什麼內幕也沒有。

我常阿扁舉這個例子，因為它能充份說明我們究竟應該如何評價一個人？絕不是看他有沒有前科，更不是看他的什麼能力或學經歷，也不是看他曾經做錯了哪些事或講錯哪些話，而是從他平常毫無稀奇之處的言行或是一些所謂小事來判斷。就如同在我對維根斯坦根本一無所知之時，僅僅因為他的一兩句話就整個世界因他而劇變。

這道理很簡單，因為：若不是那樣的人，絕無可能講出那樣的話，做出那樣的事。一句乍看平淡無奇的話，或某種表達方式，恰恰毫無掩飾地呈現一個人的真實樣貌，想裝也裝不來。我們的一言一行，隨時都會很誠實地透露出我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只是看你會不會看人而已。

我們沒有神那樣的慧眼，自然不可能多麼會看人，為人所欺在所難免。但是，無論是善或惡，當種種跡象如此明顯時，如果你還是無法看清楚一個人或一個團體之善惡，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就比方說，20年前，阿扁剛當總統，人渣黨剛執政時，被騙沒什麼，很正常。但是，如果經過20幾年的瘋狂貪婪及全然無法無天，吃相那麼難看，一切行為那麼卑鄙齷齪，如果你竟然還以為這是一個正直或正常的政黨而把票投給他們，那就只能怪你自己腦袋或人品大有問題了。

我之所以把這些寫過無數遍的東西再寫一遍，是因為吳敦義、蔡正元、楊秋興、唐湘龍等人抹黑韓國瑜所帶給我的一種人性上的衝擊。任何人當然都可以批評韓國瑜。我對他的各種批評之深入，恐怕更不是一般人能力所及。但是，批評和抹黑造謠是兩回事。比方說，你可以反對他參選總統，但你不能把一種與道德無關的東西故意扭曲成一種人格污點；你也不能昨天鼓勵韓國瑜參選，說好棒！救國救民非他莫屬！然後今天卻又對他之參選進行道德指控與人格抹黑，說若支持他就是喪失天良，就只因為你有了新歡--郭台銘。這不是為人之道，更非朋友之道。這就是心機。連這麼小的事，不過只是支持誰選個總統，居然也能使出這樣的心機。

台灣似乎經常在流行一些宮廷劇，我沒看過，但是據護士們說宮廷內鬥情節相當陰險。其實，當我看多了人事之陰暗，一般小說或戲劇那種屬於幼兒園大班的心機，很難讓我感到震撼。Emir Kusturica及費里尼常說藝術比生活大，夢境比現實還真實。這些話我基本上十分認同，但是，藝術必須到達某種境界，才有可能大於生活。如果要講陰險，我看過最陰險的橋段就是：

一，波蘭斯基的 "失嬰記"，一堆八卦婆七言八舌很熱心地聊些日常瑣事。

二，"大法師" 裡魔鬼當著大法師面前憑空打開抽屜，大法師問他說："這是你打開的嗎？" 魔鬼溫和隨性地點點頭。大法師說："那你再打開一次給我看啊"。魔鬼依舊很溫和地說："in time"，亦即到時候再看著辦。

我特別對於魔鬼的反應感到不寒而慄，還好一般人的心眼還沒有邪門陰沉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