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轉貼這些資料:
https://youtu.be/eCSyDPHemlU
https://youtu.be/ixa6ZIk-b6U
我也強烈推薦給大家。講得很好,很持平,很內行,但也很 common sense (普通常識)。所謂common sense 意思是說它並無創新之內容,見解相當 "普通"。我相信,大部份人只要不是非常笨,只要他願意誠實理解現實,他將很可能也會得出類似看法。
不可思議的是,這個 common sense卻一點也不common,至少在這極端封閉的島上,恐怕找不到幾個認同者;人們就像鸚鵡一樣,言之鑿鑿,卻不知所謂,整天覆述一些完全與事實相反的低能鬼話。
許多時候,真是很煩。每當有人要跟我談政治,我就談天氣,顧左右而言它,因為彼此實在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上,難以與言。那種難言、失語的困境,就好像你要跟一個五百年前的古人談論網路一般,也許不是不可能談,但畢竟極其艱難。
不過,說難倒也不難,比方說我有著一種自信:我能輕易看出遠遠比我聰慧者 (比方說我媽),我就算聽不懂聰慧者超越我五百年的語言與概念,但我仍會選擇相信她所講的一切,並且盡力去理解。
我常講一個真實的故事:當羅素仍然是維根斯坦的老師時,羅素嘔心瀝血寫了一本厚達千頁的 "知識論" (epistemology) 手稿,自己很滿意,準備出版,但仍然有點不放心,於是就請維根斯坦過目。想不到,被維根斯坦批評得一文不值。
羅素很傷心難過,回家找她的愛人哭訴。愛人跟他說:小素素,這有什麼好哭的?你就聽聽看人家維根斯坦說你哪裏寫錯,修改一下不就好了?羅素說:可是,我並不是難過維根斯坦對這本書的批評,我是難過我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我卻又偏偏相信他講的一定是對的。
倘若我穿越時空,跟一個五百年後的智者談話,我可能也會有類似羅素的困境:我可能根本聽不懂對方講什麼,卻又偏偏相信他一定是對的。這時候,我只能選擇 "相信",就像相信聖經那樣,相信對方的各種結論,儘管我不明白那些結論究竟如何產生。我相信,若要能弄懂對方思考的過程,恐怕一樣得需要五百年的功力與天賦才行,可我活不到那個歲數,於是只能 "信仰"。
還好,我們目前遇到的困境似乎還不至於到達五百年的智慧與經驗那樣一種巨大落差。任何人,只要他不是非常笨,只要他願意睜開雙眼,他其實很容易還是能理解各種普通常識,只是看你願不願意而已。
知識的說服或理性的力量,有些時候很像教堂婚禮的 "Yes, I do." 真正起了作用的首要關鍵,也許不是理性本身,而是 "願意" 與否,就像在傳教那樣,信者為真。你得先願意信了才行,然後再慢慢去填補與充實所信之事物的內涵。
不妨想像一個從來不知道什麼是音樂的人,他根本無法理解音符是什麼意思。這時候,他究竟如何可能透過他人之說服與教導而成為一個 "明白音樂為何物" 的人?依我看,首先就是他得先打開他的 "音樂之耳",先相信有音樂這麼一回事,打開一種 "世界" 或 "面向" (aspect),或是用我的話來說,打造一座 "倉庫",叫做 "音樂",然後再來慢慢充實這個 "倉庫" 裏頭應有的各種內容物。
我很喜歡維根斯坦提出的一個詞,叫做 aspect blindness,我把它翻譯做 "面向盲"。這概念,事實上提供我們許多有關人與AI之間根本差異的相關思考。不過,別說人與機器,就算人與人之間,這個面向盲的問題依然還是存在。簡單說,很多人無法理解一些事,並不是因為他僅僅無法理解這些事 "本身",而是因為他的腦子裏根本就不存在據以理解這些事的一整個面向,也就是說,他有著某種 "面向盲"。
如果這還是很難理解,那就不妨想想 "次元" 這個概念。比方說二次元的生物,在他的世界裏根本沒有 "高度" 這個向度,因此,他很難理解做為一個三次元生物是什麼感覺。他只能相信,只能想像,只能盡量體會 "高度" 究竟是什麼意思。
二十幾年前,我跟大多數人一樣,以為美國是個民主國家,以為它愛好人權與自由什麼的。但是,有一天,聽到我的偶像Emir Kusturica提到他的電影 "地下社會" 時說到:美國才是製造南斯拉夫這一切慘絕人寰的血腥動亂的策動者。我很驚訝,他怎麼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話?Kusturica是如此絕頂聰明、善良、正直、具有虔誠信仰的人,他既然這麼說,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但我"相信" 他講的一定是對的。於是,我睜開雙眼,很快就看清我過去完全不存在腦海之中的一整個 "世界"。
不久之後,當美國和北約組織 (NATO) 在科索沃丟下飛彈,我和學姊在英國決定走上街頭,用手寫下第一面反戰靜站的牌子,上面寫著:"Give peace a chance!" (給和平一個機會)。
一轉眼,20年過去了。也許我不應嘲笑那些腦殘者,因為我自己也曾愚蠢過,被美國所騙,被西方所騙,乃至被一群貪婪腐敗的政治詐騙集團所騙。但是,我和腦殘者有個基本差別就是 "Yes, I do!", 我 "願意" 睜開雙眼,願意想辦法看清基本事實,而不是在既有的鬼話連篇中,像隻鸚鵡那樣終日不知所云卻又自嗨自爽激動莫名。
陳真
發佈日期: 2019.06.08
發佈時間:
上午 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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