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帶小孩去科工館玩變身遊戲,穿上一些道具,一會兒變烏龜,一會兒變蝴蝶,穿上企鵝裝,就成了企鵝。玩這東西,就是玩一種隱喻的具象化,可是當戲服道具一脫,依舊變回原形。
我常問小孩:"要是能變身,妳想變成什麼?" 她說蝴蝶、恐龍、小白兔...每次答案不太一樣。小孩反問我,我給了她一個超齡回答,說我想變成一個 "人"。她有聽沒有懂。"把拔,你不是人嗎?" 我說我目前還不是,我只是一條蟲。她更困惑了,不知道我在玩哪一齣。
玩隱喻搞修辭談概念,總該有個終點,當我們來到懸崖終點處,就得決定看是要回頭,還是放手一博,縱身一躍?概念與思想如同任何一個自然定理,最終總會有著一道問題是它自身所無法回答的;就像個圈圈,怎麼繞也繞不出來,惟有縱身一躍,才會蛻變,講白點就是 becoming!如果不想當條蟲,那就別想那麼多了,惟有放手一博,也許才會變成一個人。
維根斯坦常祈求上帝,讓他能 "直視死亡",讓他能夠 "從一條蟲變成一個人"。羅素認為他有毛病,應該來掛我這一科。但是奇蹟出現了,維根斯坦原本只是一條蟲的名字,但他孤注一擲,縱身一躍,飛過不可能跨越的生物界限,竟然變成一個人!
人事物之間有著種種楚河漢界,謂之範疇,英文叫做category,劃分出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To think is one thing, to exist is another,” said Kierkegaard. 鴻溝當前,過不去就是過不去,想衝過去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縱身一躍。這就是我所知道有關宗教與生命的一切。
知識、思維與議論是令人厭倦的,到頭來,你還是得面對那個你根本不可能跨得過去的鴻溝懸崖,該怎麼辦呢?只能仰望上蒼,憑著對之無可懷疑的信心,做出抉擇;是抉擇 "本身" 使人事物有了意義,而非抉擇了 "什麼",更非抉擇的 "後果"。回頭是岸,往前就是死路一條,如果你仍決定往前,那我就相信你講的一切不是空口白話。我對林毅夫的印象,約莫如此。
這類想法,相當齊克果。做得到,就是齊克果,做不到,就不過只是一粒奇異果;奇談異論很酷炫,說穿了,一文不值。
講台上的佈道者,口沫橫飛很會講,終究沒有意義,因為重要的不是他怎麼說,而是怎麼活。
國父說,"大凡人類對於一件事,研究當中的道理,最先發生思想。思想貫通之後,便起信仰;有了信仰,就生出力量"。我對國父這條 "知之路徑" 並不茍同。一個人不會因為熟讀了聖經而變成一個教徒。反之,一個從未讀過聖經的人,卻仍然有可能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基督徒。信仰的源頭並非來自於思想或知識,反倒是棄智絕學方有智慧,思想與知識的盡頭處,才有信仰。有了信仰,倘若沒有那縱身一躍、放手一博,決心飛越那不可能飛越的鴻溝,哪來力量?
陳真
發佈日期: 2019.08.04
發佈時間:
上午 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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