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不一樣,只因我們文化不同
(一)文化
先父母在戰亂中渡過艱困的一生,家國顛沛,流離千里。
戰亂是歷史中無可避免的循環,也許數十年,也許百多年,但是不論多久、多遠,故鄉的懷想在祖親子孫的傳承中殷殷轉述。
「祖宗從大槐樹底來的。」
「咱村子是在山溝裡,一大片都是棗樹。」
「那裏窮啊!」「那兒可美的!」
「落葉歸根!有天總要回去看看。」
公公出生於日據時代,求知若渴的少年時,想盡辦法到日本留學。
「在日本讀書時,每天都有人到教室問,有沒有人要去從軍?」
「您怎沒想過參軍啊?」
「我不是日本人!」
國民黨實施土地改革,數十甲良田只剩下三甲,從未耕種過的家族頓時陷入貧困,溫厚的公公以「不出仕」表達心情,從沒在口頭責罵過。
兩岸開放後,公公和族人組團,探望祖先所來的廣東泗縣,一團人平均年齡超過八十歲。
政治從來無法拘束祖先與故鄉。
在朝日、黃昏或星月之下,絮絮的語言描繪的是對過往先祖傳說的各種懷想,與回歸的盼望,是所以塑造成後代生命真實存在的本質之一。
我有祖先呢!他們從哪兒來,曾經如何,父母因此如何,我未來又如何,直到後代。或許我會在新的地方落戶,但我知道自己在這一條長河裡,並且可能創造新的支流。有一天,我會探本溯源,找尋那個開啟之處。
文化!
即使沒有讀過歷史,飽浸於父母的愛,祖先就是一本歷史,這文化就紮根長葉,茂盛於當下。
讀過了歷史,文化更與列祖列宗支系旁系串聯起來,形成豐沛的長河脈絡,生命的渺小與偉大,因為祖親子孫的延續,奇蹟的並存在人格之中。
對陌生的大群興起同袍之感,對土地與發源處興起緬懷之情。惻隱與同情擴張到遙遠之處,對長河之中共同進行的人,倍感親切,不僅僅是同族,還有世界,心,就不自覺寬厚起來。
所以「慎終追遠,民德歸厚」。
這是文化。
慎終追遠的文化原來都是一樣的,不說中國或台灣,原住民同樣頌唱著歷史,不願遺忘祖靈。
若是無法體會我的情懷,只能說我們的文化不同。
或許你是日本人,或許你是荷蘭人,但終究你仍有自己的情懷,遺傳自列祖列宗。即使不同,我們仍彼此尊重。
(二)生存
「君子懷德,小人懷土。」
對常民來說,衣食溫飽的平安通常都是一種奢望。政治是不可能完美的,即使領導者智慧通天,也總是有想和他爭奪大位的人,以人民作為工具,引起各種紛爭與動亂。戰鬥是歷史的日常,人性慾望的日常,人民總在夾縫裡求全,求得短暫的平衡。
興替的權位,滿含著小民在土地上的血淚。
領導者的智慧,起於充分理解小民寄生於土地的辛勞艱困。小民殷殷於家庭生計,難有深廣的眼光觀看大局,整體的生存有賴君子的打理。這是文明形成後的自然發展,從人文定位開始,生計就是小民的權利,君子任重道遠的職責。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後知榮辱。」
榮辱是小民飽暖之後的群體價值,這個價值還必須「上服度」、「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順民心。」。
領導者自身必須遵循法度,深體人民的需求。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人民可以暫時忍飢忍戰,「信」的是所愛的家人親族可以在未來安居樂業。人民是因為「家」,祖親子孫一脈相傳的家,才會愛「國」,而不是為黨為派的虛幻理想。
如果相信「國」之後,帶來的不是安居樂業,這個「信」當然迅速崩解,榮辱的能力迅速消失,回歸到本能。
領導者享有特權與高位,卻不肯或無能體察小民的本質,強行要求小民懷德知辱,「對內團結」「對外抵抗」,也就是無理或愚蠢。
所謂的「理想」「理念」,通常是衣食無憂的文人、掌握財富的商人、駕馭權謀的政客為自我慾望創造的概念,不是人民的日常。
人民求的就是足衣足食平安,所以才會給予領導者信任。沒有先足食足兵,這個「信」還沒有建立起來之前,無法「去食」。
這是生存。
(三)忠誠
幼年時先父同袍常常聚集在家中,年節必來合慶,我默默聽著他們閒聊裡的故事,很少提問,在那個年代,於大人談話中插嘴,是很不禮貌的事。
「想當年啊!經過X地的時候,XX你在門口看熱鬧,一把抓了就走。不是被抓到台灣來,留在那兒你早被鬥死了。」
「我是在田裡被帶來的,口袋裡還裝著一把花生。」
被我尊稱叔伯的這些長輩,泰半是抓伕來的小民,只有兩個人認得字,一個人寫得文。他們當時都只有十四、五六歲,槍桿子通常比身體高,不曾來得及和家人告別,到台灣之後,也大都沒有結婚,多病傷殘的軍旅之身,幾乎都沒能等到兩岸解凍,回不得家鄉,孤獨老死於萬里之外。
一個月不到萬把塊的退休俸,非自願的擄掠,換得一生的流離寂寞。
他們需要效忠誰?誰有權力要他們效忠?
「爸,你們為甚麼要把這些叔叔們抓來當兵啊?他們父母很傷心啊!」
迴異於描述對日抗爭時的氣勢凜然,父親從來沒有回答過這個問題,表情是蒼涼嗎?那不是我生命中能有的經驗。
抵抗外族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親友,抗日的殺戮理直氣壯。
而內戰是沒有正義的,分到哪一邊立腳是小卒的命運,勝負王寇也是小卒的命運。
「軍人唄!叫你去哪兒就去哪,死了算!」
內戰的小卒終止於無義的虛空。
漢賊翻轉著位置,得失都是上位者的得失,小卒只是個底層消耗的工具。
(四)我
文化與生存,我的家教,我生命中最基礎的自信與自尊。
歷史是循環的,大觀的,戰亂過後,和平本應該是眾人的企盼,至於誰成為領袖,除了誰能帶來和平,還要看那個「信」字,根源於足食足兵的信,根源於「上服度」、「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順民心。」
領導者需要帶來的是足食足兵的中國,和平的中國,統一的中國,文化的中國,「上服度」、「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順民心」的中國。
誰能做到?
誰能做到,小民就能知榮辱,有選擇。
陸續失去的文化中,扭曲而嫁接的文化中,所謂的台灣價值只是浮在表象的一層空虛煙霧,隨著風強風弱而飄動聚散。
台灣只剩下光裸裸的土地,然後連生存的本能都如此迷茫,大眾似乎恐懼戰爭,卻不斷以盲目而粗魯的行為言語,期望引爆戰爭,完全不理解自己根本承受不起戰爭,也根本不應該再繼續戰爭。
曾經同祖同源的長河居民,在風向裡隔絕成峰成嶺,歷史未變,祖先未變,同胞卻不再是親切,而是仇恨與輕蔑。
一個政府可以不顧「信」,刻意引導同源人民的仇恨與輕蔑嗎?
還不談對人民「足食足兵」的輕忽,花費鉅款買來不斷出包的二手武器,對自己的軍隊不斷削減,還嗾使人民看不起自己的軍人。
這是政府還是敵人?
我不善長談政治,談來談去都只是情感,很沒邏輯,但這就是小民的日常,所有的道理,目的只為了溝通,而溝通的本質是甚麼?
不就是想溝通各自內在的真實情感嗎?
最近太多感慨,略為抒發,總有人來臉書檢視我的「台灣價值」「正義價值」,要求我表態挺某某,要求我表態支持正義自由民主,煩不勝煩。
政治與價值哪有辦法是非論斷?
正義從來都各說其是!
告訴大眾我「認同中國,支持統一」,通常就立刻被認定我是中共同路人,各種負評如潮湧來,不斷要求我「說出和你們一樣的話」,絲毫無法理解我想法背後的各種情境。
所有的政治都必然有黑暗面,中國也不例外,中國有其強項,也有其陰暗。從歷史來綜觀,所有的政黨都是過客,都會過去,但是我和先祖子孫不可能忘記根源,那是歷史的長河。
政治從來不可能完美,只能比較。
相對於台灣的政客,遺棄民生,拉大貧富差距,貪腐越演越烈,法治崩壞,卻一味只要求人民單方的「信從」。中國則是從貧困與鬥爭的衰頹中努力拉提,體認小民的足食足兵,懷土懷惠,努力減少貪腐,走向法治,充實人民的「信」。
雙方雖然各有缺失,各有自己的陰暗面與權謀,但一昇一降之間,看不見或故意忽視真實的台灣,只剩下逼迫我說謊的能力。
我不會因此而說謊的。
面對政客的無恥與黑暗,面對無知無覺的愚民,我違逆著風向說著內心的實話,只是因為我無法說謊。
我們唾棄著所謂的忠君,卻認為鐵粉是一種驕傲。
這種真實多麼虛假。
我所尊敬的幾位朋友們都很真誠,即使因為智慧而言詞婉約,卻都無法說謊。
我從不信任政客,從不認為中國統一之後就是小民的天堂,政治都必然有黑暗,政客必然都有自我的利益慾望。小民只能在其中努力的選擇,或甚至有機會能在法治下進行一些改變,懷土懷惠,寄望領導者得人,日子更好。
我是小民,但也因文史多了一點群性價值,政治多變,因為人的慾望多變,或許有一天謊言還是會掌控這個世界,我相信我尊敬的幾位朋友會因為真誠被逼迫而死,而我無法在暗夜中面對隱微的自責,父母已逝,兒女已成人,無牽無掛的我可以選擇一起去死。
這也是我的文化。
(五)結語
即使歷經動盪,紛擾多變,我是中國人,列祖列宗傳承下來的中國人,那種文化,那個歷史,那塊土地,那份情懷。
我支持統一,期待一個強盛而健康的中國,即使難免於多病多誤,即使領導者無法完美,但總能顧及小民的懷土求全之情,衣食足,知榮辱,子孫優游於自尊的長河,不再受四鄰的欺凌,也擁有自信,不會去欺凌四方。
如果能力足夠,還願意親和天下。
這是文化,在台灣已被否認而遺忘的文化。
言盡於此。
不與任何人爭論。
無理辱罵的封鎖,你想講道理的請自說自話,我不回答,因為該講的都講罷,你若是不懂,只因我們的文化不同。即使貌似冷漠,讓我們冷漠中還可以彼此尊重吧!
終此一賦:
「為黨為民為尚同,虛言虛理虛滿空,浪潮起落磐石在,何懼東南西北風。」
王修亮
發佈日期: 2019.08.19
發佈時間:
上午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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