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成功同學,
依我對文字的敏感度,我相信你不論今年幾歲以及是否高中生,成熟程度已足以自成一家之言;無關對錯,十分真實。
我也隨興說些話,但言語難盡,說不到一個盡頭,只能姑且說說。
1, 島內教育,以及身為黨外的落單及眾人排斥,讓我有一種很強烈的窒息感與揮之不去的孤獨。從小學到大學,每天想的就是逃課;逃離課堂,逃離跟我八字不合甚至視我如寇讎的師長與同學們。
我常開玩笑說我是旗津大學海洋生物系畢業,因為,一有空,我就往旗津跑,跑去海邊透透氣。我出現在這片大海的時間要遠遠多於我出現在高醫課堂上的時間;我面對沙灘上死去或將死未死之魚蝦蟹的時間,也遠遠大於我面對無言以對的師長與同學。
我不怪他們,只能怪自己不正常;至今我仍想要讓自己正常點,盡可能避免接觸那些讓我不正常的東西,但就是做不成一個正常人,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我也常跟朋友開玩笑說,將來我死後,若有人想給我立個碑或銅像什麼的,那就立在旗津海邊、面向大海吧,畢竟我是在這片大海之濱成長,度過那一長段艱辛歲月。
海啊海的,聽起來很出世,其實也不盡然如此 "浪漫",許多時候我是往高雄當時最熱鬧的大統百貨跑,跑去頂樓看人家玩海盜船,消解孤獨。我沒玩過,因為連三餐都有問題,不可能有錢玩。我只是站在旁邊看。海盜船一上一下的很驚險,玩的人往往發出歡樂尖叫,笑容燦爛,船上的人笑了,我就也跟著笑,彷彿我跟他們是一家人似的。
我講這個是想說,生命不是一張空頭支票,不是你想怎麼填就能怎麼填。許多時候似乎就是命定,套句維根斯坦的辭彙,它是 "被給定的" (given),每個人有屬於他自己的一道難以違逆的劇本;尤有甚者,甚且需要某種獨特的空氣彷彿才能存活。每當我感到窒息,我就想辦法自己製造氧氣,打造自己的王國。
2. 人和語言分不開;一個不是那樣的人,決計說不出那樣的話。倒過來說也一樣,不是那樣的人,倘若硬要說出那樣的話,聽起來就很彆扭,不真實。我們絕不會被一隻鸚鵡的話語感動,哪怕他模彷得很像,畢竟那些話語並不屬於牠。
再換個方式說也一樣,理解某人的文字,其實也就等於理解那個人。反之亦然,如果你不了解某人,事實上也不可能理解他講的話。
每次跟人碰面,對方往往第一句話就是講到我寫的東西,幾乎全是"讚賞",但總是讓我很尷尬,得想辦法趕緊岔開話題,因為談論我寫的東西,無異於就是在談我這個人。對我而言,這最好不要成為一種話題。那就好像一個賣春者,面對嫖客的 "讚賞",總是無地自容。
我並不為自己的文字有一絲羞愧,我也無愧於己,但所謂人如其文,有些人的個性也許就像蝙蝠,平常活在洞穴裏,像大姑娘似地羞於見人,一旦入了夜,方才飛翔夜空。(準備下班,待續)
陳真
發佈日期: 2019.09.16
發佈時間:
下午 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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