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真說的,也約略是我的感覺。基於職業和個人興趣,我經常關注各種影音相關的技術,尤其是 3D (現代製造業和娛樂業的一個核心),有空時我便會了解一下這些技術在遊戲方面的進展。我發現,這種所謂戰爭遊戲,已經形成一種特定的文化圈,就像吸毒者有吸毒的圈子那樣。不同國家的人們甚至會"組隊",互相在網上廝殺,美國人殺俄國人,俄國人殺中國人,中國人殺韓國人,殺不完,互相叫囂辱罵、興奮異常,以之為樂。
許多中國同胞對之也非常熱衷,甚至對遊戲中的武器 (全和現實武器一模一樣) 如數家珍,所謂"軍武迷"。今天用什麼槍斃了你,明天用什麼砲轟爛你,爽得不得了。這些遊戲許多又是完全複製真正的戰爭場景,什麼諾曼地登陸,什麼德軍總部,什麼中東任務,而人們竟然對此都不以為意。
身為華人,我就不明白,如果今天有一款遊戲叫遠東戰爭,讓你扮演日本人,開著飛機坦克轟炸瀋陽和盧溝橋,讓你拿著武士刀在南京大開殺戒,肆意強姦婦女,享受畫面上的血肉橫飛和哀嚎,你還會覺得好玩嗎? 你還會覺得"遊戲只是遊戲"嗎?
我知道我此言一出,肯定要倒霉了,巴勒網上的中國同胞肯定要群起攻之。但這不折不扣就是我想說的; 如果你懂得自身受害的痛苦和血淚,怎麼別人戰場上的痛苦和血淚你就不懂了呢? 還是我們只在乎中國人受的傷害和屈辱,別人家受的傷害和屈辱就不是個事了? 哪怕再大的戰場也只是一場遊戲? 難道說我們比較在乎痛苦發生在誰家,而不是在乎痛苦本身?
鈺錠經常和我說,身為一個女生,如果要擇偶,她很在乎一個男生是怎麼開車的。只要看看一個男的怎麼開車,她就能判斷這個人的基本品性。開車如此,遊玩更是如此。很多時候我也想學著和大多數人一樣,拿起遊戲裡的槍,對著虛擬的敵人大開殺戒,享受一下屠殺的快感,看看這樣會不會讓我和多數人一樣有著充份的腎上腺素水平。但二三十年來別說玩,我就連下載一款遊戲也做不到,往往只能乾瞪著別人打打殺殺,心中充滿疑惑和不解。但就連乾瞪著幾分鐘,我也常遭到鈺錠的唾棄,好像我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為免口水,在此澄清,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活了 44 個年頭,如今我慢慢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人的眼光和思維應該具備一種細膩性,你才有辦法適度擴展對一件人事物的看法和理解。我要澄清的是,我不想讓人以為我是什麼和平主義者,或以為我是什麼見血就怕的"心地善良"的柔弱性格 (我敢說要講殺,我一輩子殺生殺得絕對比大多數人多得多了,全是開腸剖肚、滿手血腥,我眉頭從來也不曾皺過一下)。螢幕上再殘忍的畫面,我也不會有什麼感覺的。
我只是要說,每件事都可能有其兩面性,端看你在說什麼,因為你可能是在講完全不一樣的事,一碼事只能一碼談。一個人有沒有可能對工業化和戰爭感到反感,卻又極其贊同發展工業和國防? 一個人有沒有可能對民族主義感到厭惡,卻又相信愛國精神的重要性? 一個人有沒有可能看到武器或軍隊就討厭,卻又讚美崇尚軍人的情操?
在我看,這是完全有可能的,我對這些事物完全就是這些態度,但我不是精神分裂,一碼事往往只能一碼談,你得看你究竟是在談什麼。總之我不是"真的"反戰,我只是反對製造痛苦,並且對人們於痛苦之缺乏理解和完全麻痺感到不解。
同樣的,我也並不是說人一定要有某種特定思維高度和情懷; 我自己和多數人也並沒有兩樣,但最低限度我知道自己是普通人,而世上仍有不普通之人,不普通之事。
鄭豐遠
發佈日期: 2019.11.10
發佈時間:
上午 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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