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府行4與5兩篇。寫於11月)
泉州府行-4
因台灣逐漸入冬,鄙人決定早睡,放假一天,暫時不作夜間撰述。本集僅奉上天后宮一系列照片。
泉州天后宮,興建落成於北宋時期(1196年)。莆田的湄洲媽祖祖廟歷史更久。
泉州天后宮,分成山門(大門)和兩個側門、正殿、寢殿、博物館。山門進去後有一戲台,台上有一壁畫。大致這樣。
我拍的山門有人穿古裝在拍照,只因大陸近年有些人流行穿漢服在街上走路、拍照。漢服是統稱,款式很多,大多年輕人穿。我感覺有點受京都(有人穿和服在街上走路或拍照)的影響,也受cosplay、動漫風氣影響。那些衣服融合古今各種元素,是他們自己做的,或設計的,或買的,好像是這樣。
進去山門後,正殿拍完,我回身拍戲台。
媽祖的神像很大一尊。面容和順清正。
接著去寢殿,再來博物館。其中有一張四傻看烏龜,朋友說很經典。他們是本地人、大學生,我跟他們交談了幾句。說四傻是說笑,應該說是四宅(喂)。總之他們人蠻好,挺淳的,由於宮裡有一水池,幾隻烏龜一直游去爬水管,他們四個忽然看傻了,所以我拍下來。他們的神情有點呆萌思春狀?總之會觀察動物的人是好孩子。我不知道他們想啥。
後面幾張是步出天后宮後,見正門口左側有一四果湯老店,也賣泉州小吃和關東煮、炸物。我沒進去吃,但在門口找椅子休息。我的留影是一寧波老爺爺幫我拍的。順與他聊了許久,他的寧波口音我聽不大懂(我懷疑他根本講寧波話......他努力講普通話老半天還是很寧波),但交流愉快。他從前在泉州待過幾年,這次全家舊地重遊。
最後一張是四果湯老店不遠的三輪車伕們,在休息等客人。生意一般都不怎樣,但他們很習慣。背景有一部白色的觀光專車俗稱「小白」,算是三輪車伕的勁敵。小白隨手招車就隨處停(但天后宮設站。照片中一女在站內滑手機),只要兩元,告訴司機要到哪都可,但只限定在老城區才有這種服務。老城區(鯉城區)是觀光熱區,古蹟林立,民屋低矮,老味十足。本地人也常搭小白。
(好吧,追加兩張。我搭三輪車拍的車伕與街景。當時前往號稱「最勇敢的泉州人」李贄的故居。李贄是明朝的一個文人與官員,在獄中自殺。聽說學問與勇氣都很大。我不知道走一百公尺就可抵達,累了,好玩搭次三輪車,五元起算。當然我只花五元即可。到達後我說怎麼這麼快!......
告辭李贄故居後我去搭小白,二度前往承天寺。這才是最後一張。是我從小白上頭拍的。小白右側沒有車門,上下方便,拍街景也方便。)
以上是照片簡介。媽祖婆保庇。有看有保庇。沒看也保庇。大家順意。
圖:https://www.facebook.com/wcer.zhang/posts/2509808299303506
泉州府行-5
在泉州的第三天,下午從天后宮搭「小白」觀光車,前往承天寺。(對了,搭車,他們說打車,長久以來都這麼用,93年我第一次去大陸就發現這類用語。)也奇,照理說我在天后宮附近的市場吃了一頓免費午餐,吃很飽,怎麼肚子卻餓了,想必在天后宮、李贄故居消耗不少體力所致。
承天寺,我是三天內二度造訪,對這一帶自不陌生。大約三點鐘,在寺門口下了車,往門口左側沿途走下去,越走越餓,什麼店面都有,空間上很有設計感的服飾店也有,就是沒賣吃的,總不能買衣服吃吧(冷)。走了許久,經過一個賣本地土產的老雜貨店,一些糕餅擺放在門口,我看了看,心想不是熱食,又想,走下去仍無熱食怎辦?算了,往下走!這一走,後悔了,真的沒再見賣吃的。此時一個瘦高的行人經過,約莫二十四五歲,我朝這小哥搭訕,請他指引吃飯的問題。
小哥以普通話(略帶閩南口音但算普通話很不錯)表示,這一帶都沒吃的,你得往西街、開元寺方向去,過幾個口子左轉云云。我表示我這兩天都在那一帶逛過,我明白。然我內心叫苦,這相當於台大到師大的距離,有一公里吧,體力充沛時慢慢走過去是可以,現在實在虛脫。
其間,他一直說「往上走、往上走」,我心想並無上坡路段吧?後來才會意,就是往下走、往前走、直直走的意思。何況反過來想,往下走、走下去就一定是下坡路段嗎?後來求證大陸友人,估計是那小哥自己的用法,或他的生活圈裡的用法。
我見這小哥笑容可掬,順口又問,崇福寺離這裡遠不遠?只因這兒我沒去過,橫豎它是列位泉州「三大叢林」的佛教聖地,開元寺、承天寺我都已拜訪。可能我的心狀是,不然改問你一個你可以讓我得到收穫的題目答案好了。不意小哥說:「崇福寺?沒聽過。」我說:「泉州三大叢林耶!」他訥訥笑著。我問:「你是本地人嗎?」他笑說是啊。我說,麻煩你百度一下。他聽了燦笑開來。兩人別過。
此時我心想,再走下去我會軟腿,只好掉頭去找前經過的土產店。氣虛間走到後,發現門口陳設的食品中,有一種類似台灣綠豆椪的土產(名稱我忘了,內餡並非綠豆椪之類)。我研究了好一陣,這可能是店內所有食品中相對適合我的。隨後店裡一個小哥出來為我解說。這小哥的泉州腔調與胖壯外型,貌似顏清標的兒子顏寬恆。(按:台灣中部海線的台語近似泉州話,顏清標的台語就很泉,譬如「去」的發音是「顆」。)我們用普通話一問一答,我說分甜鹹兩種,我該買哪種,他建議鹹的好吃,大多人買鹹的。我尋思這得多花錢(記得是多五元?),問半天、選老久,其實壓根還是不想吃這個。
我乾脆告訴他,我很餓,走好久找不到吃的,剛剛遇到一個年輕人說這附近沒吃的,得走到西街。胖壯小哥略扯起嗓門道:「怎麼會沒吃的!哪兒都有賣吃的!」不等我問在哪,他叫我直走到街口就有。換言之,我若不問「往上走」小哥,再走幾步即可發現。接著我說,那我可以不買這個(土產)嗎?他表示可以啊,沒事的。我說可是我問了你好久甜的鹹的什麼的,不好意思這是。小哥露出體貼而瀟灑的笑容說,沒事,沒事,要我快去找東西吃。我心想,顏家父子人真好(啥啦)。
這下我士氣大振,那土產店的外觀土土的,賣的東西也土土的,我沒看到其他半個客人來買,小哥卻那麼海派大方。不過或許這家店不容小覷,它有它的老主顧,或年節時生意頂好亦未可知?……於是目標明確了,體力就覺得不浪費了,步行一陣經過一炸物攤,緊鄰又有一家小吃店。於是我選了這家「阿斌小吃店」。感覺這是很台、很閩南味的人名店名,有親切感,必得恩惠照應唄?
阿斌的狀況是這樣。店裡三個大媽(或說大姐)擔任店員,聽她們講話就是四川(或說西南)口音。她們正坐在店裡一張桌子閒聊,兼做點備料的活兒。一旁一個閩南口音的本地大姐,看來是客人,吃飽飯了閒著(不是罵人意),也正同她們仨話家常。此時店內不忙,算放空時段,但這家是24小時營業,我去了他們得管飯。裡面賣的是自助餐,一排排的菜餚排過去,看起來賣相不怎樣,內容也不是啥川菜,但總歸是中華料理,方便就好。我點了豆腐、蔬菜、炸肉條,還有一個什麼菜我忘了,或是就這三樣。配上一碗米飯。可以吃飽,味道也還行。總共18元。這價格在當地算不算貴,我很難說。比台灣現在的自助餐算便宜些,甚便宜不少。
點餐時,我順問招呼我的大姐老家在哪,她說從重慶來的。感覺她和同伴們一起來泉州謀職(謀生)。我到晉江機場後,搭載我來泉州市區的計程司機也是重慶人,年約五十的大哥,來泉州、晉江不到一年。這三位大姐的作風,怎麼說呢,調調與台灣店員總不大一樣。台灣講究服務業,招呼客人的方式會讓顧客感覺到「這是服務業」,多半親切,或形式上得禮貌(也習慣了禮貌)。她們仨挺隨興的,但也不是我們當兵的那句「把方便當隨便」,說她們在鬼混不至於,但類似有點慵懶。但那也絕非懶惰,而是一種大家方便就好的方便。她們跟我講話的方式,不是台灣或閩南風格的人情味,但她們有她們的那種不囉唆的自然。在我感覺是種天性瀟灑(或浪拓XD),她們自己肯定不覺得這叫瀟灑與否。
插播,如果是在泉州稍微高檔的餐廳(譬如商場裡的美食街或中高級餐廳),服務業的感覺就會顯示出。服務生(很多外地人,年紀大的服務員還挺多)大多示出某種服務業的禮貌口條,但音調不會像台灣服務生或店員那麼大聲或甜潤——台灣有不少年輕服務生笑得很自然,而且比前幾年的服務生普遍上更自然的微笑,另一種則是很形式化表演的那種,「為你做一個XX的動作」之類,讓客人正襟危坐無法放鬆,——但總之仍是挺有禮貌的,所以大陸真的早就進步啦,無論這是不是學習台灣的,總之我覺挺好的。他們的服務生不像台灣那麼愛笑,我覺那是因為很辛苦,客人們都好多!忙翻,我可以感覺到上司盯他們有點緊(或許是我錯覺,但店長或幹部的某種德行我還算敏感)。很多大姐大哥遠從外地前來,一聽就不是泉州當地的。在泉州四天三夜裡我遇過青海來做酒店清潔工作的大叔,年約四十,倒不是我住的那家酒店,但總之我們偶遇時聊了很久。大城市裡很多外地人來找生存機會可想而知。泉州不是大家熟知的北上廣深,只是地級市,外地人都這麼多了……
上面兩段要講的是,大陸人的禮貌不會像台灣那麼殷勤繁複,會作那麼多、說那麼多。或許他們那樣就是一種將將好,也或許台灣風格會多作一點但也不叫多餘。我覺得都挺好的。
話說一邊吃一邊聽到,閩南大姐(用普通話)問其中一個貌似帶頭、領班的大姐(即招呼我用餐那位),你會想回重慶嗎?前後脈絡上,感覺得出大姐她們在泉州很多年了。重慶大姐說,還是會想回去。巴拉巴拉雙方講了一小段這個,意思就是雖然想回,回不去了。重慶的生活物質水平與房價種種,很難。此時閩南大姐一時無語,恍若同情,又恍若好奇。閩南大姐看似是陌生客人,並非熟客,不然這種問題應該不值得她好奇,常來者早就問過或知曉這些。
此時午后的陽光射入,給我一種時空穿越感。在我年輕時期以前,台灣許多本省人(尤其女性)對外省人亦有一樣的同情或好奇心。她們會認為,天吶,北杯、婆婆你們離鄉背井來台灣這麼多年,想不想家呢?回去過嗎?(1988年後可以回去後會問)~從閩南大姐的神情,我看到當年本省姑娘對外省中老年人的一種憐憫、好奇、疑惑。等我回過神來,閩南大姐飄然離去,走出門外的動作很自然瀟灑XD(大陸人一般舉止都比台灣人感覺瀟灑俐落,閩南人也仍是。這大姐也沒說啥再見、嘿你們忙啊我先走一步啥的,要閃就閃了。)
接著剩我一個客人,我和三位重慶大姐閒聊。我隨口找話題說,我剛剛是搭(打)小白來的,咦,重慶有小白嗎?那領班的大姐說:「哈哈哈我不知道,我二十年沒回重慶了!」
我聽了內心小蕩一記,想起一事,問說,之前和你們聊天的那位大姐,不是常客吧。她們說是常客,常下午來聊天。我尋思,人與人之間,有些話題總是不斷重複。可能是好奇、關心,也可能是沒話找話,或只是順口又聊起。我想像,或我的直覺,那位本地大姐也可能日子有點寂寥,需要人和她說話。當然這是我瞎猜的,人家她們幾個很熟就是了。
其間問到她們的工時,我現在忘了,若沒記錯是12小時,晚上七點她們仨會下班,或三人的時間不同班但重疊,總之還另有員工。阿斌是誰我忘了問。
我們四人有一搭沒一搭,她們仨有時進進出出,忽然領班大姐急忡忡問我,停在店門口的車子是不是我的!警察正開罰單,得趕快去開走。我一看,是一部高檔大型的寶馬汽車(BMW)。我說不是我的。此時一個大姐對領班大姐笑說:「他都說他搭小白來了!」四人一起朗聲笑開。
因順我出去抽菸看看那個車子。此時一個媽媽(感覺是閩南人但不是泉州本地人)帶四個小餓鬼模樣的小孩急速走進阿斌。感覺氣質比較底層。大姐招呼他們要地瓜稀飯還是乾飯,以及招呼點菜。
抽菸時,心想約略學妹從荷蘭寄給我的這頂草帽,戴上來顯得挺潮,讓她們誤會我開寶馬。有點小爽。阿斌的旁邊是一個婚紗店。挺熱鬧的商業區。不過阿斌的食物菜色啥的,我覺很多泉州人可能看不上。這家小吃店有點local氣息,能開24小時營業的店可見有生意(台灣以前不少24小時的店,收了很多)。
隨後進去阿斌,問是否有水,可讓我加在隨身的水瓶。一大姐示意一旁台子上有個茶壺,裡面是飲用的水。不過這水太燙了,我表示很難入口。大姐說倒出來就好啊,取來一個小鋁鍋,把水注入,說等一會兒就涼了。我心想這挺貼心,但要等多久啊,於是又去抽菸,回來後水竟然就降溫不少。
水加滿後,喝了兩口,兵強馬壯,告辭阿斌。順原路回承天寺,往上走,無意間發現承天寺的側門,嘿嘿,等於超了捷徑,柳暗花明。
【後記】
有些話題總是不斷重複。為何?是一種對「家」的基本命題之大哉問?是一種情感綿延?一種交流時的共感?還是某種難解的問題總一直在?——泉州在地人(和其他大城市、更大城市的人們)會問起外地前來打工(即工作意)的人故鄉在哪的,那是很少的。大家很習慣外地人很多,也因彼此太忙問了耽擱,或也怕愛問這個不禮貌。但我覺有緣還是該問一下的。這是一種情感的瞬間延伸,若說這煽情也無謂,至少是一種致意,問候。每個人來自的地方都是那麼神聖的,你有古蹟、美食、時尚,人家有大草原,有美麗山村,縱然荒土也豪情。
想像中也很瞎,一個常客常來問說你想家嗎?會想回去嗎?倒也是種通俗淑嫻,將心比心。那重慶大姐是有想,但也無所謂。天然酷。
圖:https://www.facebook.com/wcer.zhang/posts/2510702192547450
張萬康(綽號尻尻、尻仔、老尻)
發佈日期: 2019.12.06
發佈時間:
下午 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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