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府行-9
耶,終於來到第九集。本集將談到一位豪氣干雲的計程車司機。在談他之前,得先從外圍、背景來說起。
我到泉州的第一天,是2019年十月一日,這天是對岸十一國慶,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整整70年,這天辦了一場大閱兵。之所以選這天來到泉州,倒與十一無關,而是飛機班次在這個時段適合我,如果早一天或晚一天,我得黎明就從家裡出發,這太折煞奴家了,反觀十一是中午起飛,時間掌控上較有餘欲。在川資、家務的考量上,我去個四天三夜算將將好,四號返台,六號參加前兩個月預定的歡迎荷蘭學妹返台聚餐,實在完美。如果多待一晚,五號返台,起飛班次是一大早從泉州晉江機場起飛,我多住一夜不如前一天就搭黃昏的班次返航。無巧不巧,這趟旅程讓我頭一天就趕上了十一。
從機場來到賓館後,行李一放,直奔承天寺,這是廣欽老和尚的魅力召喚。逛完後步行到開元寺、西街一帶,這裡是人潮與吃貨的聚集地,實在熱鬧到有點超過。友人表示,平時沒那麼多人,趁十一連假大家(本地與外地人)都出來玩了。我希望人少一點,走路比較好走,但我要來,別人焉不能來?人少一點才好,何以不是少我?
這天除人多,還有個不同的地方是,路上的小電動車、汽車,有些人自動插上五星旗。尤其小電動車的旗子是更小型的,看起來挺別緻。我看了倒沒有啥視覺上的驚恐,只覺特殊,畢竟不是第一次來大陸,況且我也有歲數了畢竟。若說仇中反華,「我們和中共有不共戴天之仇」(在我年少時常聽國民黨宣傳這句),這也輪不到我,這是覺青們熱衷的。反不反一個事兒,爽不爽某個行為,我有我的就事論事。好比承天寺門口,也就是所謂的山門,掛了一條紅布,上面寫的不外乎是國慶標語,裡面大雄寶殿前也來一幅紅布條,在我來看就有點破壞畫面了。「架工夫。」用台語講,這麼費工夫搞這幹啥。但講真,這我可以包容,因為大陸上更煩人的標語可不缺,很多是笑料,它並非罪大惡極,有些是勵志的,但沒意義,只是政府很希望大家都很乖,也反映出政府沒自信。我要拍的是承天寺門口,不是那個標語,這自是搶戲。標語上寫啥,我沒看,但既然來了總想拍門口,於是還是拍下。
在我上傳照片前,才把承天寺門口寫了什麼仔細看了:「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七十華誕」。這句倒是簡單,我當下還以為是多肉麻的一句,不想看。當然能不放這布條是最好。此外「華誕」二字似乎用得有點怪?在我少年時期常有蔣公什麼幾秩晉幾的冥誕、華誕(還沒逝世用它?)之類的布條,故此是否「華誕」用在人上頭比較對?還是都可以?這我不知。這樣用不一定是錯,只能說和我的習慣經驗不同,是我欠學亦有可能。
大家自動在車頭上插旗,在十一過後的次日就沒了,或是就少了很多。其實這也沒啥,試想其他不少國家在國慶日當天,人民也會這樣。這個國家一路艱辛百年走到今天,普遍來說大家總算過了太平日子,自動插上這面國旗,有珍惜的意味,我覺不一定要從國家機器的洗腦來看待這種景象(儘管不否認有洗腦,但誰說美國日本台灣就沒給他們的人民洗腦)。也就是說,五星旗向來給我殺伐之氣太重的感覺,太強調革命流血,所以底色鮮紅,這我老看了彆扭,但我從泉州百姓插旗出門的景象來看,這個紅色倒有點喜氣了。不是說全然不彆扭、好喜歡,而是理解他們的想法與心境。
那麼,是不是也有一種人,認為世道艱難也仍要愛國,五星旗在這天一定要不離身的?我想也是有的。90年代中期或後期,一次大陸異議人士劉賓雁來台,在師大附中講演我去聽了(生平第一次進附中),他在台上講到,中國大飢荒時期,有個老頭在餓病到臨死前仍說,毛主席肯定知道我在遭罪(受苦)……那麼放到今天來看,大陸是不是仍有許許多多人民信任他們的國家、相信他們的領導班子在各方面的決策是在走一條對的路?是這樣,他們許多人喜歡講大陸什麼都是假的,可以透過各種套路得到你要的,他們對什麼都懷疑,內心都冷笑,同時他們自己也行不端、不走正(這兩句太重了抱歉,應該說權謀與實際),這種人還不少。他們認為這是生存法則上的必然,但在信任國家方面,在信任政府會想盡辦法好好治國方面,他們還是願意信任的。(當然也還是得說,大陸人溫厚老實的也是多的,此非場面話。)簡單說,很爛的政府才會把國家整個搞垮,而中國政府不會把國家搞垮的。——總的來說對國家抱持這種信心與從容者那還是多的。(台灣藍綠陣營的群眾都擔憂台灣會垮,對岸人民可沒覺得中國會垮。)
還有一種心狀是這樣,滿腦子尼瑪(對岸的網路用語,粗口的調皮寫法)中國站起來了,誰想挑戰中國我們不會客氣——這種熱愛五星旗的憤青當然也有。我們常說台灣多元,最好也以多元來看中國,不要老以為大陸人都很五毛,國慶日想的是絕對不容美國挑釁,勢必給予美帝一記絕殺。人家想的是這天是旅遊黃金週的開始。大陸多元到腦子和台灣覺青一樣,愛台灣愛到春蠶到死絲方盡、愛到讓我起雞皮翻白眼的自也不乏,我在豆瓣就遇到很多。只是說豆瓣覺青在社會人口比例中是小眾,所以他們很憋屈,這讓我同情(或說有一種同理心),但同情不表示贊成,一如我理解五毛的神經但也絕不贊成;他們人多,我不會想到同情。
話說逛完西街後,同泉州友人來到附近一個百貨商場吃晚餐,這裡叫「中閩百匯」。我們吃的那家閩南菜餐廳所在的那層樓,空間設計很不錯,是半露天式的。因客滿,我們先登記等叫號,外頭椅子很多,桌上還有茶水、花生米、煙灰缸。太好啦我就吃起花生米抽菸。順便看了看什麼呢?——閱兵重播。嘿,這餐廳外牆高掛一液晶螢幕,正回放上午的閱兵。有的座位靠牆,看不見螢幕,那些客人忙著滑手機。有的座位在螢幕前的桌邊,撈花生米方便。有的座位則在桌旁幾公尺處放上一排,這一抬頭也是螢幕。「同志們好。」「主席好!」「同志們辛苦了。」「為人民服務!」習近平正在車上校閱。
這次閱兵搞很大,去泉州前幾天,一朋友正好從北京出差回台,跟我泡茶時說到,北京二環以內(若無記錯,或三環?)給徹底封了,很多人頭疼抱怨,管制很嚴,只讓居民進出。無論如何這場閱兵即便惹人非議,據說很有看頭,他們國人大多很重視,有的想看國家強盛,有的當作盛典,有的當一場另類「春晚」全家看。邊罵邊看的人自也不乏,抵死不看半眼的也有。全球軍事武器迷也想看,專門研究中共的人也想看。另外有些人看出門道,研究校閱時的新編軍樂,聽說很多段是年輕音樂家編寫的,聽來像遊戲配樂。
民國八十年,我服役時正好遇到一次台灣雙十大閱兵。那次比平時的閱兵辦得大。因為我隸屬「關渡師」(駐地在大台北,又稱衛戍師),這是實兵野戰的步兵師,台北的事得讓台北的兵多分勞一點,所以全師搞了一個「海選」,每個單位要捐出幾個很精實的傢伙,統一進行踢正步的訓練。於是我們連上去了幾個,他們去了後叫苦連天,但這是榮譽,要在國人前露臉的。這個篩選很嚴,被淘汰的人,評審老師也不會跟你一起哭。講真,被刷下的人還挺爽的,只是委屈的是(或更爽的是),很多人不是歸建原單位,像我們連上就來了一個這樣的兵。他原屬步兵連的「澳底連」。換言之這個連在澳底,我孤陋寡聞沒聽過這裡,原來在東北角沿海快到福隆海水浴場的一隅。此人覺得在澳底連看海的日子堪稱海角一樂園,來了我們單位起初悵然若失,不過他是老兵了,日子還算美滿。我小時候曾直擊一次閱兵,當時是小學生,晚上媽媽帶我去總統府附近看閱兵預演。我在衡陽路往對街看,真是萬頭鑽洞,人山人海,坦克車接近時,整條衡陽路在地震。
話說我正在聆聽解放軍的士兵們齊聲回答習大大什麼,當時不知道是「為人民服務」,我聽成「我們不辛苦」。忽然一個年約六十的小老頭跑來我跟前。他笑容滿面,對我說,你幫我們全家拍一張照片好嗎?我說好啊。他說,你幫我們全家一起看閱兵的畫面拍進去。我心想這個任務好神聖來著,他實在好開心。我回身一看,他們家老中青三代坐一排,約莫七八個至少,男女老少都有。這個任務極其艱難哇!試想,他們一排人與螢幕是呈平行的,如何把螢幕與人都拍到,且全員都要裝入鏡頭,超難。我接過他交給我的手機,退到頗遠的地方比畫了一下,表示沒辦法耶,我覺我有點掃興啊這下。小老頭說你再退一點,站上椅子。我聽他的,咦,統統有了!什麼都裝入了!只見他們都燦笑著望向螢幕,我拍了幾張,交給他看,他挺滿意道謝。
過後我覺可惜的是,我該用我自己的手機也拍一兩張。多麼有趣的鏡頭啊這一家人。又想著,如果攝影大師布烈松、鄧南光,以及我們當代的阮義忠,能把我拍他們看閱兵的畫面拍下,那肯定是張傑作。因為我是站在椅子上的傻逼狀,且這家人有夠天真,好像當看嘉年華會,也是他們家一個都不能少的家聚。這個地點也挺奇特,是在戶外又像室內。背景看得到夜色。有賴大家自行想像了。
尼瑪這場閱兵重播一整天XD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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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後,晚上八點多,從中閩百匯搭車(打車)回下榻的賓館。上車後和司機講要去哪,交互一兩句之間就聽出大哥的口音不是在地人。這位大哥年約五十五,看起來比我大兩三歲。車子走了一陣後,我問大哥是從哪裡來的。車內陷入一陣沉默。基本上本地人很少問他們來自何方,覺外地人多挺正常沒啥好問,而且也沒把他們當外地人。我覺場面似乎有點尷尬,心想他可能誤解什麼,我純屬好奇,於是再問。他沉默了一兩秒,答覆:「我是外省人。」
回想起來,也妙。我在泉州共遇四名外地司機,他們自報家門時,一個頭一句就跟我說「我是客家人!」另一個頭一句就是「我是外省人」。一般來說大陸人很少用外省、外省人這類字眼,這在兩岸的時空對照上有點意思。
似乎他用「外省人」來答覆之前為何他要對我示出戒心?也像用「外省人」來提醒我不必再問?只因他知道這個身份是敏感的?莫非他這個敏感是受台灣影響的?還是每個地方都有類似的敏感糾結?
我想起90年代中期,台灣爆發第一次民間的統獨對立,當時是民進黨的陳水扁、新黨的趙少康在台北市長選戰對決(其實還有國民黨的黃大洲,但坊間認為他早就出局)。選前選後,台灣社會都陷入好一陣子的不寧。當時選戰還扯入外省、本省之間的老問題。這問題本早已淡去,但隨著「中國豬滾回去」、「外省豬」、「豬仔話」(指國語)等用語在選前一年以來的發酵,新黨認為李登輝與民進黨聯手搞族群對立,於是新黨在選舉期間提出反制動作,在報上登了「外省人的危機」廣告,於是趙少康也被罵在搞族群對立,雙方陣營互指你才在搞族群對立。當時民進黨、新黨的地下電台都很轟動,開計程車的人聽,不開的也在家收聽。電視媒體由於第四台已開放,自也樂此不疲報導這場世紀之戰。當時不少人不會講台語而被趕下計程車,衝突不斷,這些讓台北市民無法適應,有人撻伐,有人辯護,很鬧。凡計程車頭插上新黨的大小黃旗、或插上阿扁旗幟與五菊旗(代表台獨建國的國旗)之兩造比比皆是。這一戰,阿扁勝選正式成為巨星,趙少康敗選後退出政壇,幾年之間新黨泡沫化。
在那個年頭裡,即便選後,台北計程車車內的糞圍(氛圍)都很奇怪。一次我搭上一部車,我看司機的名牌姓滕。欸!~~我很好奇這個姓氏如此特別,便問司機是哪裡人。那司機陷入沉默,從車內照後鏡微微打量我,神色不安。我覺得台灣社會怎麼會搞成這樣呢?只好用客氣的笑容讓他放心,告訴他我好奇您的姓氏很少見,想知道是哪一省人?他聽了這才告訴我是河北人。但口吻仍有點冷冷酷酷的,還是有戒心。「我是外省人。」泉州這位司機大哥的沉默與敏感,讓我想起那個滕姓司機。相同的還有,這兩人我都只見過一次。
也可能,泉州的這位大哥並無敏感,只是沒遇過有人問這個,一時疑惑,心想我才想問你是從哪來的哩。換言之是我自己敏感瞎猜亂連。
我繼續問他是哪一省?他說湖北。著了,家父就是「九頭鳥」(湖北人的綽號),於是我攀談起,我爸是漢川。他主動說他是荊州。又著了,我聽說過,不光三國演義講過「借荊州」,也知道這是除了武漢,湖北數一數二的繁榮城市。不過我沒跟他談我知荊州,這大哥很穩重,我跟他鬼扯那些常識豈不見笑。
這位荊州大哥不但穩重,且冷靜中有種氣場。我問起他怎麼會在泉州(話好多?),他不再吝嗇言語,告訴我不少事,但講話始終有點像對著自己的人生徐徐靜靜地說話。他在我眼前開車,我在後座聽他講。我才到第一天,這個城市我很陌生,他車開蠻快,一下子就繞出老城區的窄路,在寬闊的大路上飛馳著,這趟車像是夜晚的夢的滑行,很有電影感,主角旁白自己的故事。
他說,自己當兵的時候就在泉州,待了幾年,很熟悉這裡了,退伍後乾脆留下。我說你沒想到回荊州?他表示,老家的人比較「勢利眼」……(插播,勢利眼是他的用語,但我沒問您老指的是湖北人還是荊州人?還是同你們家有關連的人?)……不像在泉州,上、中、下三種消費能力的方式都可以方便找到。他講的這一段還有幾句我當時沒聽明白,或是一時腦子無法把他講的話組織起來,只因突然我有點緊張,想專心反導致分心。緊張是說,我意識到他跟我講的這些十分重要,有可能涉及我對泉州的定見。只因,在我心理預設或期待中的泉州、以及我在下飛機短短幾小時之內感覺到泉州,是十分有人情味的地方,城市古老有韻味,人情溫厚且瀟灑,市容也挺美的(不是特美特猛那種,而是一種自然維持與簡單修飾的素美)。老實說我怕我把這邊美化了,所以他的意見對我來說很重要!可是我突然緊張了,像是對女生告白,卻因自己心跳聲太大,壓過對方回答我的聲音……
他的完整意思,我回顧起來是這樣,泉州的企業家、土豪小資、中產階級、底層百姓,大家各取所需,彼此還算和諧,怡然自樂,若說美好如桃花源之境太超過,至少這裡的人沒有相互看不起,不會給別人氣受。
我說所以你在這裡也成家生小孩,在這裡生根了?他表示是的。我說大哥你可以聽懂閩南話嗎?他表示生活中的大致都可以,有的朋友也是泉州人。
荊州大哥說到勢利眼,是否受過什麼心靈創傷?我想起我受過一次勢利眼的傷害。大概二十八、九歲時,一次去看京戲,隔壁座位整巧來了一個年輕女孩,中場休息時我跟她說了一兩句話,整齣戲散場時我鼓起勇氣搭訕,取得她的電話。後來我們出去喝過一次咖啡。隔天晚上打電話給她聊天,談到男女對象的交往,她說自己喜歡上一個很會打籃球的男生。我說我也會打籃球啊。她冷笑說,可是人家身高一米八六,你呢?於是我陷入呃呃呃,不知該怎麼搭腔,於是又亂聊一陣就結束了談話。此後也沒再聯繫。這就是我受過的勢利眼傷害。賀啊啦,好了啦,別鬧了,爛透。
快抵達賓館時,想起一事,我問:「早上閱兵看了嗎?」他像是從電影中醒來,以豪氣干雲的口吻答覆:「看了!」我說:「如何?」他以一種穩重洪亮的聲音說:「國家強大!人民辛苦。」
這苦字我該用驚嘆號來轉述他的氣口,但他並非吶喊,故此我仍用句號合適。此時他也正慢慢減速,車停妥來,我付錢下車,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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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荊州大哥實在夠酷。他的這句「看了」,原先讓我感到是一種愛國心或向心力。但其實只是一種參與。一種我也在現場,是說歷史現場,懷著一種沛然的清醒注視。我在寫啥?什麼文筆這是。他僅以八個字,做了定義,下標。他始終沒有忘記回到現實。你要說他是在黑、在酸、在抗議這個國家與人民之間的聯繫很遠,這個看法可以成立。你要說他願意承受各種生活波折而不怨懟政府,只因洞悉與體恤這個國家還有一條很長的路要走,這看法也可以成立,因為他並沒有什麼小兒科的牢騷味。基本上他沒有任何指涉意味,我覺他不黑不酸,不是抗議,也不是阿Q,沒有要唱衰國家,人民,和自己,也沒有要粉飾太平。他是以一種平湖秋月之心,讓他的聲音與感受像是琴弦一樣撥彈出來。他的平實平易,勝過了很多人愛喊的公平正義。他強悍而不鄉愿,冷靜而持平。他還是為閱兵感動了什麼吧,但他內心亦明鏡似兒的。我覺得我很難恰當說出他給我的震撼。
很多兩岸的學者、文青、名嘴、網紅、自以為叛逆傲骨、自以為有什麼獨特創見、各路神經兮兮的同溫層、自以為很會搬弄文字的人,我想他們的冷靜、理性、客觀、持平的能力,態度,以及正直,坦率,誠實,都不如這位荊州大叔。
又,台灣該怎麼用八個字來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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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
--承天寺門口與布條。
-大雄寶殿(或某個寺殿前)與其布條。大紅燈籠是不是平時也有?還是因為國慶?我不知道。我覺燈籠倒蠻不錯。
-餐廳外牆的閱兵銀幕。
-在泉州的第二天(十一次日),朋友請我去的餐廳有點貴。隔壁桌的四個少女客人可能家境不錯?比較遠方的白衣少男是新來的服務員,記得19歲,挺害羞的小伙。餐廳外有五星小旗的裝飾。
圖:https://www.facebook.com/wcer.zhang/posts/2517020935248909
張萬康(綽號尻尻、尻仔、老尻)
發佈日期: 2019.12.08
發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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