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要三遷是很有道理的,人的想法確實受身處的環境影響很大。看到各位最近提到的台灣各種法律慘案,我才又想起那些我當初急欲逃離台灣的原因,就是因為這社會封閉,髒亂,顢頇,凡事講拳頭不講道理,對弱勢者極不友善,不是像我這樣的人能活的地方。搬到澳洲不過短短四年,我都快忘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
我經常在留言版批評澳洲或西方,寫的雖然是真實感受,但那畢竟只是我所見所聞的一點總結。感受多,語言卻極其有限,你一總結,微妙之處往往就不見了,別人會以為你只是在談一些表面事物本身,或者你只是在站隊,疏不知這些想法其實只是在心裡千迴百轉後自然產生的一點小漣漪。
當然,人會受自身既定的善惡是非立場影響,我因為親中,而且繁體中文世界都是鋪天蓋地的反中反華病態思想,所以當我一用中文打字,就會想幫中國說話,會自動尋找那些和我所見所聞有所共鳴的內容進行唱和,但並非就是說我完全同意別人所陳述的思路和細節。至於西方難道一無事處? 如果西方這麼爛,我又何必大老遠搬來澳洲? 只不過對西方的歌功頌德難道還少了? 我找不到理由再加上一筆。我這樣說,不知道別人會不會理解,總之雖然是中國人,但我並不反西方。西方人兩百年來對中國指指點點,事無大小全都要管上一管,人們對此習以為常,那我覺得自己隨口講幾句西方的風涼話,不管講得對不對,我一點都不覺得心裡有什麼不適。
以上都是題外話,以下才是重點,若非個人長期觀察感受,就是西方朋友傾心吐真言的自我告解。對於阿水律師說的隱私(權),其實我並不是從法律觀點來看待這些概念 (我完全沒有法律思維)。我對西方在一個點上非常反感,那就是人們普遍非常自我中心,認為"我"很重要,重要到什麼程度,重要到無限重要。西方(至少是澳洲)一般人與其說有什麼強烈的權利意識,倒不如說有很強的自我意識,認為天大地大不如自己大,就算是父母也不能礙著自己 (不是比喻)。
華人到了西方,往往立馬發現西方人講起話來非常"自信",十分堅定。西方人與其說講理,不如說講力,講一種口舌思想鬥爭,看誰的話語拳厲害,贏的就理勝,輸的就理虧。法律難道不就是這樣? 法庭判決難道是依照"真理"? 敗訴的難道就一定是犯錯一方? 西方朋友曾經給我上過一堂進階英文課,他說你千萬別小看英文字,所謂法庭 (court) 和球場 (court) 其實就是同一回事,是一種比賽擂台,球員雙方是主角,拼個你死我活直到勝負分出,完全和你中國包青天主持公道的傳統法律思維是兩回事。華人和西方人發生矛盾時,經常把這類"公道自在人心"的想法掛在心上,加上非母語的劣勢,不願處處和人計較,到頭來往往吃虧,其根本原因就是不了解西方這種根深蒂固的自我領域意識和鬥爭思維。
我們有個中國朋友嫁了澳洲人,對小孩管教頭痛不已,因為五六歲的小孩在學校上學時,老師並不是教你要好好聽媽媽的話喔,要孝敬父母喔,而是教說你自己很重要喔,你不管說什麼做什麼別人都不能輕易干涉喔,沒有人有權利控制你喔,包括你的爸爸媽媽喔,爸媽要管你的時候你可以說不喔。在澳洲,小孩是沒有"家教"可言的,人們的"家"另有他處。
疫情發展至今,澳洲不算嚴重,因此仍然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對口罩視若蛇蠍。在澳洲只有亞洲人才戴口罩的,大多數西方人極其排斥,你要他戴上口罩可能只有用槍指著他才行。許多西方人沒有保護別人的意識(或知識),認為你要他戴個口罩就是一種對其人身自由與權利的強烈干預,是打死不從的。而且西方人認為戴口罩不但是病弱的象徵,更是不光明正大的表現 (但他們中的許多人卻強烈支持蓋頭蓋臉蓋全身的香港暴徒)。
要讓西方人乖乖聽話遵循某種公眾政策,宣導講理是完全沒有用的,只能用法律強力干預。干預在先,說理在後。而某種社會規範或法律一旦落實後,西方人就會完全依其行事,非常乖順,可謂真正意義上的循規蹈矩。之所以需要這種操作,其中當然有一種人民整體素質良莠不齊的緣故,除了缺乏上述的一種比較一致的"家教"外,每個人所受的學校教育之巨大落差也是很嚇人的,許多人之缺乏基本常識令人嘆為觀止。這樣的一種社會要能運行,只有在統一強力的約束之下才有可能,過去靠教會,如今靠嚴刑峻法。
它的反面意義就是,一旦法律或社會規範照不到的死角,人們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因為人們認為自己就是世界中心,愛幹啥都是自己的自由。
也就是說,西方人民並不是信賴政府,剛好相反,西方人心中的政府形象往往是人民之對立面,就像個人之間的鬥爭,人民和政府之間的平衡也是靠著這種鬥爭拉扯來完成的。其中一個很明顯的例子就是人民對警察的態度。在中國或台灣,不管我們實際如何評價,人們總會對警察冠上"人民保姆"的期許,但在西方,警察差不多就是流氓的代名詞,是一種政府機器下的武器,專門和人民作對的。
這樣一種對抗思維,在我看就是西方文明的一個基本核心,無處不在,小到親子或夫妻,大到政府或國際關係,都有這樣一種敵我二元的意識在裡頭,這和中國文化講究的中庸、多元、和諧與包容是完全不同的。至於它的源頭,當然還是宗教,這並不是我瞎說的,而是西方朋友自己說的。
也許有人會說,現代國家和社會不都是這樣? 一樣都有政府,一樣都有法院,一樣都有警察,不都一樣嗎? 在我看並非如此,肉眼可見的形式再怎麼趨同,一個民族骨子裡的文化才是整個社會運作的真實樣貌與性質。
如果有人說我在胡說,說西方人都是很 nice 很禮貌很尊重別人的,西方社會都是很文明的。如果有人這麼想,那麼不妨請你到西方國家住看看,最好是住美國,看看你還會不會這麼想。西方人之文明,是建立在他把你當成上述的整個社會共識圈裡的一個"對手"的前提上的,換句話說他認定你和他一樣有著很強烈的自我意識時,他才會給予你適當的尊重。一個再明顯不過例子就是,澳洲人對待不同簽證身份的人,其態度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因為簽證種類和其背後賦予的權利範圍可以完全在一個社會裡作為自我存在的投射,所以不同的簽證就是不同的階級。台灣前幾年很多年輕人喜歡到澳洲打工渡假,所持有的就是最最下層的簽證,美其名出國豐富人生經歷,實則被當成奴僕對待,做著各種低層勞力甚至性服務工作,各種壓榨剝削甚至暴力性侵更是時有所聞。
美國警察對黑人隨意暴力相待甚至射殺,因為對很多白人來說,有色人種根本就不是人,根本就不是一個必需平等對待的對象,要打就打,要殺就殺,原因或許也是一樣。人們不是常說美國是 WASPs 文化圈嗎 (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s 即白人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 這裡頭只要一個字不符合,你就不是圈內人,你自然而然就是在兩造的另一方,圈內人可以對你為所欲為的。
這類圈內圈外二分法就是西方 (在我看) 最令人難以恭維的劣根性之一,在學校或社會上常就有這種小圈圈或社團,圈內人互通有無,並以加入之為榮,自認為高人一等。
總之我並不是在做什麼社會分析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只是以一個中國人的眼光說一些我所見所聞。它不是真,也不是假,只是一些鮮明畫面,在踏上他國異鄉後映入眼簾罷了。我也並不是在強力贊同喬良將軍的想法 (當然也不是在否定),只是他所說的和我所知有某種雷同。
中國未來會走向何處我不知道,但中國傳統思想看重的種種品德如中庸之道,推己及人,勤學節儉,謙遜克己,互利互惠以及國際上所強調的合作共贏,人類命運共同體等等,在我看來比起西方的對抗與競爭,弱肉強食 (以及隨之而來的侵略與殺戮) 來得更有道理,更能長久造福人類。
鄭豐遠
發佈日期: 2020.05.31
發佈時間:
下午 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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