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好,
很多年前,差不多三十年了,醫學院剛畢業時,有一回,被迫參加一個研討會,主講者是我朋友。他講完後,點名我要評論,於是我就真的評了,結果是一場悲劇。
我質疑他那研究有概念上的根本問題而難以成立。我那朋友聽完後,很不悅地當場抱怨說他做這研究多麼辛苦;潛台詞的意思是說,他都已經這麼盡力了,我為什麼還要批評、不給他面子?
但我其實沒有想到這些所謂面子或人情因素的考量,而只想到知識本身。我其實完全抱著好意,儘可能想要對朋友的研究做出最深入的批評。因為,這對他往後的研究難道不是好事嗎?
類似悲劇發生許多次,我慢慢才明白,原來我得罪了多少同事與老師。學界、醫界待久之後,我就不想再多說什麼了,至今也已經十多年不再參加學術研討會,因為我害怕又被點名,將會讓我陷入天人交戰,究竟是要我說實話,還是要我說違心之論?實話我不敢說了,而違心之論我至今還沒全盤學會。
記得第一次在劍橋參加研討會,有個新來的教授,對系上一位資深教授的想法提出殘酷批評,講得一文不值。我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當時我就坐在那位資深教授身邊,很擔心等一下兩個人是不是會當場打起來?
沒想到,中場休息吃餅乾喝咖啡時,看到他們兩個人相談甚歡;也許心裏幹聲連連我不知道,但至少表面上,他們展現了對於知識的熱情與尊重,是什麼就說什麼,相信什麼就說什麼,言語由衷,對錯分明。
這可能是劍橋教給我的主要一門課:在真理面前,永不退卻。
總之,請刘旭別介意。
陳真
發佈日期: 2020.06.01
發佈時間:
下午 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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