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悲傷往事。我如果事先知道這些,就不會跟你談那些無謂的事實與邏輯了。冒犯之處,還請原諒。
跟你一樣,我不會忠於任何一個黨,但我會忠於別的一些東西。
差不多20年前,我寫過一篇文字叫「非暴力:一個愛情故事」,有家英文媒體出高價想刊登。條件有二,一是自行翻譯成英文,二是要我刪減部份內容,因為字數太多了,是篇長文。翻成英文沒問題,但我不願意刪減哪怕只是一個標點符號。
那篇文章寫些什麼我忘了,但是標題之「愛情」二字倒是始終記得。我想說的是,我沒有「對抗暴政」之類的一絲心思,那不是我的個性,也不是我的心態。
許多時候,為了屈就一般說法,或是為了方便溝通起見,我一樣會使用諸如「反抗蔣家」之類的說法,但那畢竟不是一種正確描述,反倒帶給我一種強烈的屈辱感,因為我不是那樣的人,而且說不定恰恰是那樣一種人的反面。
「對抗暴政」的反面不是「迎合暴政」,而是根本無所謂對抗;就如同我也不認為耶穌的作為是在「對抗暴政」。應該沒那麼低級吧?天底下會有什麼東西需要對抗?套句亨利梭羅的話,再大的暴力帝國 (指美國),「在我眼裏,也不過就像大海中的碎紙片」。聽起來很阿Q,但我的確由衷是這麼想的。
因此,每當有人以一種什麼正義感或是對抗這個對抗那個或什麼黨外前輩之類的眼光來理解我,我就有一種萬箭穿心的感覺,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寞,很想逃回「一個人的洞穴」裏療傷止痛。
我當然沒有任何一絲意思自比耶穌,而只是以之為例,但是,梭羅的心思,理應不難理解。
我相信淚水,相信孤獨,相信愛,相信善,相信這一切才是真正的力量,暴力不是,它沒有力量,它根本不是對手,就如同黑暗不會是光的對手一樣。光根本不需要去對抗黑暗;光的存在自身,就是它的存在目的。
我講這些,並非要為自己辯駁,而只是想說,我們畢竟不是神,沒法預知長遠的未來,未來始終充滿不確定性,惟一可以確定的是像愛情那樣一種東西,不光是男女間或親子間的愛,而是更為根本的,普遍的,存在於人性之內在深處;一如淚水,它才是世上最大的力量。依靠它,我們就無須害怕不可測的未來;並非說我們不會遭害,不會痛苦,而是說那終究才是永恆的歸宿而無所畏懼。
暴力可以輕易奪走任何生命與家園,卻沒有任何力量能奪走你心裏的愛戀。
陳真
發佈日期: 2020.06.02
發佈時間:
上午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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