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好,
謝謝你分享對內地的切身觀察,若非這幾天的大量留言,我都不知道原來巴勒網有這麼多內地同胞在關注。我沒在大陸生活過,不便評論事件本身及對一般民眾的影響。俗話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算是親兄弟,他和老丈人吵架了你恐怕也插不上嘴,箇中感受只有對方自己能懂。但台灣也是一個政治壓迫力量很強的社會,過去是來自國民黨,現今是綠色一言堂,基於一種同理,我多多少少也能理解那樣一種憤怒。
憤怒是不是好的我不確定,但憤怒應該指向何方卻很重要,怒火燒向錯誤的方向,往往只會燒出更多不幸。我四十歲出了國,帶著中年人的皺紋和傷痕,學了新的語言,見了幾年世面,這些或多或少改變一些我原本看待世界的方式。我的許多移民朋友來自不同國家,他們也都各自有著類似心路歷程,那就是離鄉背井多年後,看待自己國家的眼光發生了本質上的變化,有些甚至可以用恍然大悟來形容。
當我回台灣或大陸時,與自己的親友或一般人交談時,這種感覺更是明顯。不單只是關於政治 (我私下不和人聊政治話題),而是一整個看待世界,看待東方與西方、國內與國外的方式。比方說台灣很崇洋,有些台灣朋友一提起西方白人往往露出迷濛眼神,推崇備至,但我心裡往往會想"天哪! 西方人怎麼會是你(妳)說的這樣? 這樣想不是腦袋壞了嗎? 你若以後交個西方朋友,肯定有你(妳)苦頭吃的"。
回到你說的,你說
"我知道那地方有很多违章建筑,造成火灾隐患,这是在政府长期忽视下形成的,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地,然后发生火灾,由于政治压力,必须在短期内拆除,一时间那么多外来务工人员,找不到可以搬迁的地方,不愿意搬迁,而警察上门强拆。你觉得这种野蛮霸道的做法合理吗? 中国大陆这几十年城市发展,有很多的城中村,都有火灾隐患,但是城中村拆迁前,都会提前很久通知,给在城中村生活的人充分的时间准备,这个事件,是当地政府长期懒政,而发生事故之后,又雷厉风行,不给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而当时报道的人,反对的不是拆迁,而是反对的暴力蛮横的拆迁。而报道的后果,被当地机关政府,以各种手段找麻烦。"
顯然你很清楚這主要是當地政府問題,而其他城中村拆遷時就沒有發生這麼嚴重的矛盾。一個中國那麼大,那麼多個地方政府,發生零星的這樣的亂象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我不是說這樣的亂象應該被容許,而是說一個這麼大的國家,不可能每個地方政府都很完美很良善,中央也不可能無時無刻都觸及並照顧每個角落。如你所說"中国大陆这几十年城市发展,有很多的城中村,都有火灾隐患,但是城中村拆迁前,都会提前很久通知,给在城中村生活的人充分的时间准备",那不就表示其他地方政府還是做得不錯的嗎?
這個時候一怒三千里,甚至像那位華涌一樣把整個中國政府和共產黨都恨上了,甚至恨之入骨,非得以反共為一生職志不可,難道你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我以前手心上長顆痣,醫生一看說這不太好喔,該處理一下,我聽了心裡非常緊張,那我當時應該請醫生把整隻手或整個上半身切除嗎? 這樣一種義憤不叫義憤,只有憤,沒有義。它也許仍然是出於個人的一種善意,但不管善意多好,仍不能合理化脫序的憤怒和行為。
至於地方差異或中央與地方的管理矛盾,過去四十年來,它究竟是每況愈下,還是年年在改善,造福整體民眾的生活水平? 答案難道不是很明顯嗎? 最重要的是,中國現在之所以承受這些問題,如果真該有個終極怪罪方向,你的怒火該指向何方? 世界不是只有中國,還有其他五十幾億人,兩百多個國家生活在這個地球上,許多國家在或遠或近的歷史上都影響了中國,甚至大大造就了中國現今的處境。只聚精會神盯著一個中國共產黨來判斷事非對錯,這樣的思維視角不會顯得有些奇怪嗎?
我無意說服誰,因為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看待世界的方式,而且很難改變,除非一個人自己願意改變。但世上不過一個理字,很多時候想清楚一件事畢竟比發洩情緒更重要。
至於什麼言論自由開倒車也是一樣,純屬鬼扯蛋。言論最重要的是邊界,而不是自由,自由只有在某個邊界之內才具有意義。藝術和音樂夠自由吧? 但你能在畫框之外畫畫,在 88 個琴鍵之外彈奏嗎? 中國的問題不是言論管控太緊,而是言論管控太鬆了。
鄭豐遠
發佈日期: 2020.06.04
發佈時間:
上午 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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