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力民貼的視頻,對李世默很佩服,但也想到他被大家包圍,輪流發問,這正相當於中國的處境。中國是大國,經濟等各方面實力很夠,但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式加入世界的年齡其實很年輕,改革開放後的成果是在90年代中、後期才開始的,這十年來尤其進步太快。我覺中國就像一個強壯的青少年,這在人的成長期是關鍵,在國家體質上也是。青少年容易沒自信,或自信過頭,中國皆是。青少年比較叛逆,但大陸當局倒沒啥叛逆,相當沉穩。
叛逆不等於壞,但我不客氣的說,不少大陸公知挺壞的,他們自居有開明進步的西方腦袋,認為中共是邪惡的,前天有個在大陸工作的台灣朋友說,一大陸同事告訴他自己是「精神上的台灣人」。我朋友聽了臉上八條線,他對這種迷戀港台民主自由的小清新不敢恭維。大多年輕的自由派(恨國黨)倒不是壞,但蠻扭曲的,也識見有限。有個大一女孩告訴我,他們那邊查不到華涌,被屏蔽了(只因我告訴她華涌一臉濁氣,她說很想看)。這女孩說,她身邊很多腦殘的青年人,認為被屏蔽的人都是說真話的人。同理認為牆外的聲音才是對的。她說他們很煩人,平時很愛講「房間裡有一隻大象」,我說那真巧,有些台灣又覺醒又文藝的青年也愛講這句。
我覺心態很要緊。很多大陸自由派到底是在批評大陸不進步,還是只是想說自己很進步?這造成討論任何事情都變成沒有討論,根本是拒絕對話了。反對中共的大陸人猛烈的講政府不值得信任,政府就是壞,官員就是糟糕,是在危害人民。以一種戾氣很重的方式在狂噴。其實他們有討論事情嗎?我覺沒耶。
好比前幾年「低端人口」事件,在立場上我是站在低端人口這邊的,這讓我立刻想到97年台北「14號、15號公園拆遷案」。維基百科把這事件寫得算詳細。當時為了蓋這兩個公園,拆除林森北路巷弄內的一片老房子。這裡我在92年去攝影過,可說是貌似貧民窟。市長陳水扁違反「先建後拆」的承諾,在民眾、台大城鄉所師生的抗爭下將此區域強制拆除。阿扁為何非要急著拆?說是麥可傑克森住在旁邊的高級酒店,俯瞰一片矮房子時對身邊接待者說這裡好醜陋,所以阿扁想美化市容。這蠻瞎的,麥可何辜?
維基百科裡面講到此一區域失火。
「1997年3月3日晚上至3月4日清晨,公園預定地總計陸續發生六起火警,其中四起幾乎立即撲滅;但發生於3時11分後的兩起火警沿燒迅速,90分鐘後才將火勢撲滅,沿燒面積約三百坪、135戶。警方在現場逮捕涉嫌縱火的康姓男子,但調查後因罪證不足而將康男飭回。隨後,陳水扁指示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全力偵辦此案,並懸賞破案獎金新台幣一百萬元。」
維基百科沒寫的是,當時坊間的傳言是市政府派人偷放的火。最後是用火災(公共安全)當理由去強制動手的。火災的五天前就已經有一個老人上吊自殺抗議。當時抗爭的事情鬧了好一陣,一波接一波。
北京低端人口的事情,也跟火警問題有關。我不會說八成是北京官方派人偷放的火。我只說不能以公共安全(火災)當理由就對人民輕率或粗魯行事。共產黨不為人民著想就不叫共產黨了。這不必搬出啥左翼的理論或大慈大悲的佛法或雞湯,我的個性容易傾向挺低端人口,就這麼簡單。今天我若是大陸恨國黨,當我知道97年台北市政府疑似派員縱火的資料,我肯定很亢奮,開始散播北京官方縱火的說法。也可能他們不曉得台北的事情但也這樣散播?這我不知道。當時我只看過一些文章但沒去微博看,至於豆瓣上頭,很多文青在暱稱前加個「低端人口」,我覺蠻好,政府馬上感受到壓力,記得好像人民日報立刻發表社論表示要改進作法。這是2017年秋天的事。然而兩年半以來,公知、自由派、恨國黨越來越扭曲,低端人口時期好像相對清新單純?
為何前面我提到北京官方不可能派人去放火。這就像我不認為中共會想稱霸世界。我覺中共不會這樣做,也沒必要這樣做。基本上鄉下我不敢說,在北京放這種火不大可能,北京人哪是好惹的,到處是眼睛、嘴巴,以及手機攝影。而且無論在鄉下或北京,既然他們把中共講得那麼霸道,當局直接硬拆房子和驅離居民即可,哪還有必要放火?那麼為何台北市政府會被懷疑故意叫人縱火?只因台灣的民主當年就「進化」到爾虞我詐的局面。我不是替中共開脫的意思,對執政者有一定的懷疑是必要的,但每一樁事情都一樣,中共(和世界各國的政府們)可以被挑的毛病是不會少的,故此具體來談問題即可,不必太跳躍。中共比起全世界西方國家,它是最怕網民,最尊重網友的,被轟之後去修正的速度都還算快。西方國家的政府哪這麼重視網友意見。台灣現在的政府重視過網路上的反對意見嗎?這不是說中共多好,而是網路陰錯陽差成為中國民主的重要工具。
大陸是內憂外患。內憂是恨國派的扯後腿,好比作家方方。疫情期間她所寫的《方方日記》實在離譜。這已經是作者品格的問題了。但大陸的恨國派文青很捧,幫忙噴政府無限上綱,盡情發揮幻想,直到美國疫情出大事後才有些文青醒悟。
更麻煩的是外患。看到視頻中李世默在從容的對抗、闡述著,我比較感到放心些,佩服大陸有人才願意站出來。我敢保證恨國派說不過他,不光是口才問題,而是見識,以及淵博。至於善良,恨國派和台灣綠營覺青、藍營反共的人一樣都認為中共邪惡,台灣和他自己才是善良的。在我看李世默才叫善良。未經考驗的孤寂不叫真正的孤寂,未經世事、缺乏識見的善良恐怕不一定叫善良。不過我對李世默不了解,可能說太快?他的視頻我第一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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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在臉書介紹金燦榮、金一南。順提及金一南有一個視頻,講自己2000年去英國參加軍官班的課程,有二十六個國家、三十幾個軍官參加。一日主辦單位要大家抽籤,規定此後每天的某堂課由兩個軍官上台報告15分鐘,簡介自己國家的體制、憲法、政局種種,之後再來5分鐘開放問答。結果最抽到頭籤的是愛沙尼亞的軍官和金一南。於是全場鬨堂大笑,大家心想,且看到時候聽他怎麼談中國。只因全世界只剩五個共產國家了,大家對共產國家有成見,想看他笑話。下課後捷克軍官跑來告訴金一南,你別上當,15分鐘能講啥社會主義,你談談中國古代歷史或啥四大發明就好,混一混得了。金一南本來覺得有道理,但後來他在圖書館準備報告資料時,他猛然想到,為什麼我不能講社會主義與中國?我不該迴避,而且也無法迴避,人家最感興趣的就是這個。金一南表示,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一般,嘩的一剎那間,他想起藝術上有句話:「藝術的疑慮中,第一個念頭最好。」於是他來勁兒了,決定迎戰。
報告當天,愛沙尼亞軍官先講。這位軍官講起全國人民發起手牽手愛國的活動(台灣也模仿過,牽手護台灣),展示脫離蘇聯的決心。全場騷動,歡鬧。輪到金一南上場,15分鐘內他只用兩張圖片滔滔講述。簡單,有力,清楚,一張是1900年八國聯軍打進北京的照片,一張是2000年的中國照片。全場鴉雀無聲,聽得專注。講完後全場掌聲如雷。英國老教官泰勒點點頭,對他說:「你講出了你們的合理性。」這個教官向來反共(甚至反對移交香港),在此之前在課堂上幾度和金一南相互激昂辯論過。金一南在視頻節目中提供他和泰勒合影的照片。我覺泰勒的模樣充滿風度教養,貌似義大利足球教練「銀狐」里皮。
下課後,菲律賓軍官說我真欣賞你,我要跟你合影。印度軍官說,今晚我一定要去宿舍拜訪你。當晚印度軍官來了,送他一條領帶,兩人聊天,對方感慨說,我們兩國不和,但在歷史上面對西方的侵略和宰制,我們兩國有共同的歷程。這兩人的風範讓我有點感動。他倆珍惜自己對國家的責任,彼此珍惜。
話說我在臉書寫了上述這些內容。一位藍營反共的朋友私訊我,對我撻伐金燦榮、金一南。她說聽你講過後我去油管找他們的視頻,看到金一南的這個(標題如下):《对白·让我们和更好的你聊聊 EP06金一南将军最新震撼演讲:美国为何打压华为?》她說根本是提供愛國鴉片!對青年吹噓中國,滿腦子中國夢。至於金燦榮,她貼給我她找的一段,是老羊貼過的,金燦榮一改搞笑模樣,神情嚴肅,講兩岸關係目前確實糟糕到讓人憂慮(這其實是重點),結尾講中美若真要開打,中國必勝(這其實不是重點)。這朋友嘲笑說,哈哈哈哈,果然是強國自信,支持打一仗。
朋友的這種反應,老實說我挺痛苦。我想起講話神經兮兮,常鬼扯自己知道什麼祕密的楊世光講過一句,這是朋友轉述的,大意是:「台灣真正的問題倒不是在反中,而是反共。」不以人廢言,楊世光這句是有道理的。藍營群眾和綠營基本上因為反共仇共而合流,這是台灣的現況。我那朋友厭惡綠營,但對中共怎麼懷有這麼大的偏見和預設立場。金一南或許不是那種「現代性」氣味很騷的學者,但氣宇端正厚道,傳遞素樸的愛國精神,講述世界史、中國近現代史科普(他有立場但客觀,這是他的鍛鍊和修養所致),對青年有勵志作用,亦可給人格面打基礎。我不會小看金一南,聽到他的聲音、節奏,我覺這個人給我信任感,很溫和,不是假溫和。他講的東西或許歷史課本上講過了不少,不難想像恨國派、台灣新舊黨國的青年或中年都感到膩味了,可我覺有些底子是很重要的,需要複習的,包括復盤。真要說,我比金一南還老派哩,我常跟大陸青年講,你知道什麼叫「一把炒麵一把雪」?他們說不知道,於是我開始撻伐和嘲笑他們(當然是朋友間開玩笑的),解說之後我補一句:其實我上個月才曉得。
至於金燦榮,他很博學,是奇才。他也是有立場,但分析時十分客觀細膩。正常人很少會說自己是金燦榮的粉絲(因為有時他有綜藝化之嫌),但不會否定他的視頻值得看。他的那段視頻哪是講中共支持打仗,完全不是啊,他講的是中共的處境挺吃力的,不能打也不想打但不能把中國逼急了,頂多就是喊喊口號、鼓舞士氣地講不畏戰(記得陳真說是走夜路吹哨子——壯膽),希望美國懂事的專家要能提醒美國不要弄成兩敗俱傷。藍營朋友都這樣看大陸的資訊,何況綠營朋友?兩金已經夠溫和理性了啊。
從李世默被洋人學者們「圍攻」(或說舌戰群儒)的圖景,夜半忽然想到金一南面對同學們(一群像是參加營隊的老孩子們)的訕笑眼光,我覺中國實在辛苦,有點憋屈。在話語權上中國實在不是強國,甚至很弱,以美英為首的西方世界不歡迎中國崛起。但,李世默、金一南、金燦榮是昂首的,自信的,從容的,有實力的,爭氣的。說他們是鬥士可能說大了,但中國有能人,我看了還算慶幸,感到安慰。大陸轉播球賽時,如果輸的隊伍是惜敗,踢得很好但不幸輸了,評述員習慣這樣講:「他們可以昂然離開球場。」人生如戲,未來的歷史發展會怎樣?我只能說昂然的人會昂然的。大陸有個用語「悠著點兒」,李世默和兩金身上也有點這種特質。亦有大氣在。
張萬康
發佈日期: 2020.06.18
發佈時間:
下午 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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