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講傻話很容易,但是要回應傻話卻幾乎不可能,因為那等於是要從頭、大手牽小手從ㄅㄆㄇㄈ慢慢開始教起。
戒嚴令底下,聚眾抗議者,"惟一死刑"。惟一死刑的意思是說,除死刑之外,沒有其它任何選擇,必須一概槍斃。在戒嚴令下,好多足以判死刑或惟一死刑的規定,數不清,真的是 "偶語棄市,文字成獄",翻成白話文就是連兩人私下講悄悄話,或是私下寫幾個字,居然也會出人命;也許你講到 "光頭" 這兩個字,原本當和尚的朱元璋就生氣了,要殺你全家了。
我常提起一事,我們家開電影院,小時候家裏有個畫電影看板的小學徒,18歲都還不到。每年10月31日,蔣總統誕辰紀念日那天,依規定,每家電影院都要掛出大紅布條恭祝蔣公生日。我們家電影院那位學徒,書沒念好,常寫錯字,竟然把總統的 "總" 字右邊那一半寫成 "鬼" 字,寫成蔣 "糸鬼" 統。這下闖大禍了,馬上被抓,打到吐血;要不是我父母幫忙奔走營救,小命保不保得住都還不一定。
戒嚴就是這麼回事。所謂戒嚴,往往只是短暫的緊急措施。但是,台灣戒嚴之漫長,卻被列入金氏世界紀錄,長達38年;在美國的撐腰下,動不動就抓就關就殺,大約有14萬個政治案件。我加入黨外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戒嚴,等於是提著頭生活,心態上與亡命之徒無異,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明天。
在那個年代,別說反戒嚴,就連一點點無關緊要的雞毛蒜皮事,都足以讓你家破人亡;甚至有人喝咖啡不小心打翻,弄髒桌上報紙,而且恰好弄髒了蔣介石的照片,經人密報,便逮捕入獄刑求,要查你究竟是何居心,膽敢弄髒蔣公照片。
因此,當年反戒嚴是很可怕的,你得要有 "不要命" 的打算與心理準備。
但是你知道嗎?根據當時的民意調查,幾乎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九的人,認為戒嚴對他的生活根本沒有影響,甚至絕大多數人認為那是一項 "德政",必須感謝國民黨政府,感謝蔣家。特別是年輕人或大學生,更是如此,幾乎全部是國民黨的鐵桿支持者。你幾乎不可能在校園找到一個反戒嚴的人。
你一定會以為大家敢怒不敢言,完全不是,一般人不但沒有怒,而且好崇拜好支持國民黨呢!美國當時更是把蔣公捧成 "世界民主的燈塔"。
大學時,班上有幾個對我還不錯、還不至於到厭惡或仇視地步的同學,有一天,很不解地問我說,為什麼我要搞什麼反戒嚴?他們說:"戒嚴有什麼不好?戒嚴有影響了你的學業或生活嗎?如果你不是想做壞事,怎麼會想要廢除戒嚴?"
這樣一些質問,應該就是當時所有年輕人甚至幾乎所有人的心聲。
也許你會說,國民黨統治台灣數十年,不是製造了十四萬個政治案件嗎?可是,十四萬算什麼?台灣當時有一千八百萬人,十四萬只是極少數,連百分之一都不到,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根本無感。
也就是說,經歷過所謂白色恐怖年代的人,絕大多數人的生活很可能一點都不恐怖。這很正常,但是,我們卻不是從人們的私人生活感受來理解白色恐怖。
我講這些只是想說,哪有人會因為自己在哪個地方住了幾年,然後就根據自己的生活感受來理解一個國家的外交政策與文化屬性?就算是內政,你也不能用這麼幼稚的方式來理解啊。就好像你如果要討論戒嚴的問題,怎麼會是根據你自己的生活感受來理解呢?你應該討論長達38年的戒嚴對於政治與經濟發展、文化與社會民生及基本權利或基本人權的影響啊,怎麼會是根據自己的生活感受來理解問題呢?怎麼能說只有萬分之一的人因為戒嚴被抓,死掉的人比被雷公打死的人還少,因此認定戒嚴不嚴重?這樣一種理解方式,不是很八卦很可笑嗎?
美國現在應該大約有456萬個新冠肺炎病例,很可怕對不對,人家大陸才8萬個病例。可是,難道你以為美國人現在個個活在煉獄之中?絕對不是。大多數美國人恐怕根本無感,甚至感受不到這個問題的存在。難道你可以因為這些美國人根本無感,然後就說美國新冠肺炎問題根本不嚴重?哪有這麼幼稚的理解問題方式?太可笑了吧。這樣你聽懂我的意思吧?
依照你的理解方式,澳洲哪有什麼原住民問題?澳洲原住民每天跳舞唱歌很開心啊!可是,有人是這樣子理解問題的嗎?
陳真
發佈日期: 2020.08.02
發佈時間:
上午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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