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而看到熊姐貼畫網站上的留言。
「太太的畫有趣啊！」
「喜歡太太的畫風！」
「可以分享太太這張圖嗎？不外傳不商業！」
………………..留言者皆不同！
太太？熊姐吾女，請教你何夫之有？所有幾何？

「媽，這是網路上對喜歡的作家稱呼，和你們常人的稱謂無關。」

額！所來之故呢？熊姐未曾詳解。或許是從早年網路中「大大」的稱謂而來，大之又大，也就成「太」了；或許直接從「太上」這個詞擴充而來，太而上之，即為太太了。

「我喜歡許多太太呀！有一位很欣賞的太太畫作家，追了許多年。最近他嫁到歐洲小國，寫了一篇十分感慨的文。他說：以他所見，歐洲這個國家人民有品味，但沒有美感。在人民推動之下，寵物的福利非常好，不論是外出行動、醫療，以及各項補助，幾乎是算無遺策，但是國家卻沒有任何預算來清理街道上充斥的狗糞便。」

熊姐所言這個「追」當然也和我這種「常人」「俗人」所言的意義不同，追畫、追文，追心所好，追形所美，非追人之本體。

「有品味的狗，沒品味的人？」我無品的私心竊笑：「三十年前曾經去巴黎探視你父親，街頭有一種綠騎士，騎著有大背袋的摩托車，手執吸塵器，在街上巡迴清狗便。我初見時還以為郵差，現今以你說的國家對照，巴黎算是有品味也有美感？或者，僅只在寵物上才存在品味與美感？」

「或許他們所謂的品味與美感，整個社會只願意關照特定的腳色與面向，在我們年輕人的用語來說，叫做『選擇性眼瞎』。」
我發現自己真是僵硬啊！無時無刻腦子裡的思想都困在教學之中。妹妹，你說得悠閒，我卻將你的訊息直達群己均衡的爭辯。

「這個訊息對我來說，就是西洋現代文化重視自我與自私，不重視群性培育，群性只剩下宗教與法律來維繫，絲毫不入人心。而宗教的愛太聖潔，無法落實人間，高翔著在彌撒與聚會裡熱情氾濫，法律的實踐則太理智，分毫刻劃，絕欲寡情，在實踐上便留下大塊的鴻溝裂縫，易於鑽漏，難以周全。因此，美感便飛騰在極端，生活中的黑白更加分明。」

「我常聽你說台灣兒童教育的福利很高，這種補助那種補助，強化甚麼稅賦教育添加甚麼法律教育，但是對整體『品德實踐』卻毫無生活落實，即使裝模作樣設定一系列『補救教學』、『補充教學』，卻不肯進行社會與教育之間源頭結構的檢視、解析、修改與強化，這和養狗福利卻不清狗便，不是一樣的意思嗎？」

「妹妹，教育放在社會裡就複雜了，個人與群體的爭鬥，政治與商業的爭鬥，教育就被爭鬥擠壓成扁平的底層，就像我倆這樣，一直只能貼著扁平的底層生存，毀不掉卻也撐不高。毀不掉是幸好我倆有志，撐不高是世濁少伴。你應該能體會到我倆生活中的費勁與無力。或許偶而有所反省與評倫，猶如此刻，能求的也只是個『莫忘初心』，以我的年代來說就是『君子務本』。『道』於社會得不得生？無法求無能求了，這是亂世，我倆的能力僅止於此。」

反省有用嗎？評論有用嗎？公知月旦的末流，總難免恃才傲物，入於自鎖的陷阱。我倆也就只能隱居以明其志，不求其必解。

「但是法律不可以更仔細的訂定嗎？例如：『寵物稅』？」

「稅與政治和商業息息相關。正如我剛才所說，教育混亂於政治與商業，需要權變的能力，而『權變』本來就是隱微的運作，在實踐角度是一種灰暗的不可見。你記得莊子齊物論『道惡乎隱而有真偽？言惡乎隱而有是非？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我們的教育一向只允許談光明的一元，因此形成黑白分明的二元。灰暗的權變運作是隱藏不可知也不該知的，不允許學習。但孩子們真的不知道嗎？政商運作結果不都明明白白擺在檯面上嗎？作弊抄論文可以得獎得位，來豬昨日有毒今日可以進口。正如寵物福利無數卻也狗便遍地視若無睹，這個狀況下，權變都弱智的不解權變了，怎樣能訂定出完備的法律與教育？」

熊姐靜默良久。
「回頭思想，這位太太我僅只追著他的圖文，這個歐洲小國我訊息稀少，甚至連他們的街道都沒真正見過，遑論該國人民真實的個人生活品味、美感、公眾的法律、政治、教育。如此，我們方才針對他們的評論，也就只是翩浮的猜想，除了提供自我生活的反省，並不能斷定彼方的真實。」

亂而後的定嗎？熊姐可真是比我收放自如。
「你這個往而復返的能力與概念真是提醒了我，或許因此，可以鼓動我繼續生活與學習的動力吧！每個人的腦子哩，若在論事評理之後，還能有一點這個概念，世界會平安許多吧！」

知慾望之無窮與時空之有限，知社會與教育之糾結，知亂知定，在深刻的知覺之間，生命或許浸滿了無奈與悲傷，但是，終還能留一點遙遠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