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王,別客氣啊。我沒花什麼時間;寫東西就像把牛奶從杯子裏倒出來一樣容易且愉悅。
但不管我寫了些什麼,也許表面字詞似乎有教人之意,其實沒有,心裏想的並非如此;不管是知識上或美學與道德上,我都沒法教人什麼,只是我手寫我心,寫些心裏話。
我始終不太願意受訪,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覺得彆扭;不管見過多少世面,鄉下人似乎永遠就是鄉下人,我沒辦法巍巍峨峨地站在一種好像比人高的位置上說話,那會讓我感到一種羞愧。當人們有此誤解,彷彿我說的一切也將遭到誤解而全然失去意義。
至於前文所說的哲普之「通俗」,既是貶意,卻也充滿極高敬意,庸俗到頭來似乎反而打敗了一切的深刻;一如卑微的鄉下人因其卑微,反倒擁有了一種高貴的尊嚴。
劍橋第一年,在正式寫作論文之前,得先在半年內交出三篇五千字的小論文。我生平第一篇哲學文章叫做《How natural can naturalized epistemology be?》,得到校內外幾位評審老師很高的評價,甚至叫我擴充內容,把它投稿給哲學期刊,但我沒有照做,以為那只是一個哲學新鮮人僅僅只花了幾天工夫的牛刀小試。後來才發現,即便我再奮鬥個20年,所謂「思想」的水平,大概也就是20幾年前那樣一篇小論文的格局,不會更深刻了。
話雖如此,但我並不認為這是一種缺陷,而只是一種關於人事物極限的「病識感」,一種insight,就如同我在那篇小論文的開頭所引用的一段「卷頭語」,取自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那句話是這麼說的:"There are more things in Heaven and Earth, Horatio, / Than are dreamt of in your philosophy [science]."。這話不好翻譯,一翻就俗,意思是說:天地之間,有著比你的哲學或科學所能想像還要更深刻的東西。
之所以講這個是想說,希望我沒有透過文字反而製造了更多的誤解。我從來不敢看自己的文字在網路上究竟如何流傳,也禁止學姐及小孩去搜尋,因為那很可能只會讓我對自己的表達能力徹底喪失信心。
陳真
發佈日期: 2021.01.11
發佈時間:
上午 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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