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台北街頭,略寒,細雨。警察比我們早到,我遠遠看到他們在 AIT 前面,一字排開,像在演練。來參加靜站的人,一共八位,警察、便衣及特務人數每次總是我們的好幾倍。
回程途中,我知道了壞消息,達叔(吳孟達)走了。稍早前,金基德也走了,還有Miloš Forman和Theodoros Angelopoulos以及戴振耀等等等一些我喜歡的人也都走了。有一天,周星馳也會走。當那一天來臨,我很難想像這世界豈有可能依舊紋風不動?
忘了在哪看到的一句話:「一年一影帝,百年周星馳」。其實何止百年,說千年也不為過,難道你能想像人間還會出現一顆跟周星馳一樣動人的星?
別說廉價如影帝,即便高貴如偉大藝術家或各種家,例如哲學家、畫家、音樂家、革命家、作家、科學家、社會活動家等等等,沒有上萬,也有幾千,每個國家或地區總會出現至少一兩個不凡者。但是,真正能贏得永恆的,卻如鳳毛麟角。
還有個人走得更早,在我成年之際剛從電影之中認識他時,他就走了,叫做Orson Welles,電影《大國民》的導演;生前寂寞,死後孤單,但他相信 "They'll love me when I'm dead." (我死了之後,他們就會愛我了)。也許人們在他生前就已熱愛,只是無從表達。
想到Orson Welles,不知道為什麼我常會想到馬龍白蘭度。我對馬龍白蘭度知之甚詳,宛若家人一般;與其說我仰慕他,不如說我憐憫我自己,我似乎能明白他們生命裏頭的某種「自毀機制」之從何而來。
有了小孩之後,就很難有時間看電影。但我前幾天還是跟小孩「請了假」,說「把拔晚上九點要去看電影」。她平常總是很好奇我喜歡些什麼、不喜歡些什麼。比方說電影,她都會很想知道我到底是在看些什麼樣的電影。前幾天去看的就是大島渚的《俘虜》,英文片名叫《Merry Christmas,Mr. Lawrence》。我跟小可愛說,「這電影把拔已經看過一百多次,但是距離上次看大銀幕卻已經是37年前」。
小可愛很好奇它到底是有多好看,為什麼會看了一百多次?她很想知道這電影在演些什麼。我跟她說,「等妳再長大一點我再跟妳說」,畢竟可悲之事不用急著知道,每個人遲早都能嚐遍冷暖。
將來,也許我會跟她說,如果妳想更了解妳的把拔,或是很久很久以後,如果還有人會問起妳把拔是個什麼樣的人,那妳也許就可以從《俘虜》或馬龍白蘭度的自傳或《大國民》或金基德的《聖殤》或Emir Kusturica 的《亞歷桑那夢遊》裏頭去尋找線索。
也許,我們都是 "Orson Welles",我們的「秘密」就像《大國民》裏頭那句謎一般的遺言:"rosebud" (玫瑰花蕾)。你有你的rosebud,我有我的rosebud;這麼一點小東西,天下之大,卻沒有比之更大者;世上至微,卻也沒有比它更微小的了。它其實沒有那麼神祕,只是生命為其所困,魂縈夢牽,揮之不去。
陳真
寫於南下高鐵途中
2021.02.27.
陳真
發佈日期: 2021.02.28
發佈時間:
上午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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