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輔講得太棒了,西方了解的中國是某種數據或事實,但是對於中國的價值與思想,恐怕永難理解。因為,不是那樣的物種,不是那樣的文化,通常很難理解屬於該物種的 "語言" 和 "存活方式"。
別說理解,恐怕連相信都有困難,就好像我常說狗,一條狗在吃東西時,你可別隨便靠近牠的飯碗,否則牠可能會咬你一口,因為牠會以為你想搶牠的食物。即便你再三跟牠保證你對狗糧毫無興趣,狗也不會信。為什麼?因為牠無法意識到你是另一種物種,有著跟牠完全不一樣的語言和生存方式。
很多人對我的個人資料與作為,也許了解很多,但是這個沒有多大意義。因為那不是重點。我常說,凡是可以寫在學經歷履歷表上面的東西都無關乎理解,這跟你是否 "了解" 對方這個人基本上完全是兩碼子事。
我倒是曾經感受過一、兩個陌生人,他對我的個人生平與資料也許一無所知,但他顯然是了解我的。所謂知己就是這樣。
在我去劍橋之前,根本不知道誰是維根斯坦,但是,去到劍橋的第三天,光憑著他在書上寫的一句話,我感覺自己的整個天地似乎瞬間起了翻天覆地的革命性轉變。維根斯坦的那句話是說:"我想寫一本好書,可是這樣的時光早已流逝。"
這個神奇的經歷有許多人可以作證,因為在 "遇見維根斯坦" 的隔天,我參加了一個華人留學生的聚會,我在聚會上公開提到這件事,我說就在昨天,我的人生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不再是過去那個我了,因為我找到了知音,從而也找到了我自己。
我有非典型社交恐懼症,很怕跟人談話,因為我總得被迫扭曲自己來迎合別人的所謂正常世界,被迫得假裝好像我跟正常人一樣覓食、一樣生活、追求同樣的東西似的。我若稍微表露真實的自己,我發現幾乎沒有人會相信,進而引來更多的羞辱和誤解,就好像每一條狗都不會相信你不喜歡牠的食物一樣。
人們總以為大家都跟他一樣,渴望著某種一模一樣的東西,追求著同樣的食糧,把某種無謂之事視為榮耀。但是事實上,大海之濱,偏偏就是有逐臭之夫。你認為臭的,我覺得好香吶;你認為沒意義的,我認為價值連城;你所夢寐以求的,很可能恰恰是我逃之惟恐不及的。
但是你們不相信,你們以為我在說反話,以為我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以為大家都一樣,以為天下烏鴉一般黑。基本上,確實大多數人都一樣,但世上總有些怪人存在吧。
我並不想當怪人,但是,物種是一種基因,而不是一種意願。我也想跟大家一樣,整天在地上爬,往泥巴裏鑽,可卻偏偏做不到。那樣的世界,那樣的生活,那樣的語言表達方式,將會整個摧毀我之所以是我。
後面這句話 :"那樣的語言表達方式,將會整個摧毀我之所以是我",事實上寫於1997年的7月,也就是遇到維根斯坦之後那幾天。
陳真
發佈日期: 2021.03.26
發佈時間:
下午 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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