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善惡就跟知識一樣，必然具有某種一致性，不會因為顏色或權力而異。但是，有權力者，或是腦袋進水者，卻總是希望是非善惡或事實真相能夠有利於一己之顏色，或有助於一己權力之歸屬。可是，這是辦不到的，除非橫柴入灶，硬要瞎掰，自欺欺人。在這一點上，紅藍綠都一樣。因此，不以顏色為依歸者註定得孤獨以終。

1997年出國前夕，我去找林義雄道別。席間談到，擔任民意代表往往必須面對許多權力誘惑與各種利誘。林義雄說，權力世界中，無所不在、點點滴滴的各種邪惡滲透，很容易就會腐蝕一個人的品性。

林義雄講得沒錯，所謂墮落，往往就是這樣：今天一點點，明天一點點，慢慢就習慣了。

不過，這是意志脆弱者的困境。對一個強者來說，誘惑根本不存在。個性脆弱者卻不然，除了利誘，還有從眾性，害怕失去掌聲，害怕群眾離他而去，害怕孤獨。很多人就是這樣被綁架的。他明知是非，卻不敢說，因為他只要每說一句良心話，就很可能得罪一批人，每說一句事實，就很可能又惹毛另一批人。於是，他慢慢就什麼老實話也不敢說，只想一味討好群眾，討好所謂支持者。

所謂民主投票決定權力歸屬，內在概念上就有問題，更不用說外在各種壟斷因素，例如媒體。基本上，民主就是自欺欺人。今天各大學或中研院若開放民主選舉領導人，進行全民普選，不設專業門檻，而且票票等值，我看，館長或什麼3Q哥、雞排妹很可能會當選。

取得權力很重要，但是真相更重要，因為它是評價善惡的來源。權力是一種動力，善惡卻是一種方向。機器會動沒有用，走對方向才是根本。

權力與真理各自吸引著不一樣的人，有些人為善惡是非為真理奮不顧身，但有另一些人則很 "務實"，著眼於權力之掠奪。在所謂民主投票體制下，真理往往是獲得權力的大敵。你要奪權，或多或少就得說謊，就得扭曲，就得簡化與渲染，好騙得往往只有 "13歲" 之腦殘群眾的選票。

只有在極少數的罕見情況下，或是在另一種專家體制而非民主投票體制下，權力與真理才有可能並存不悖。反之，如果我們硬要如此抬舉所謂普遍民意，事實上就等於走向一種反智社會。

略懂政治實況的人一定知道，政治人物人前人後講的話做的事完全不一樣。你不能光是責怪他們不誠實，因為權力結構逼得他也只好如此，否則馬上就會被群眾拋棄或唾棄。

你看那些綠營的人，他媽的哪有誰反中？那全是檯面作為，騙選票。這些人又不是腦殘，他哪會反中？他只是在一種既定的殖民體制下，若要掠奪權力，就得如此演出，就得如此進行市場區隔，以便討好各自的群眾。

這樣一種反智、反淘汰的社會，良善之士通常很難取得權力，因為他必須出賣真理，出賣良知，做為獲得權力的代價。

藍綠都不是我的必然敵人，蒙昧反智與敗德才是。林義雄曾引詩說明己志，說自己 "選擇了一條人煙稀少的路"，"從而讓一切顯得如此不同"。我倒是覺得自己似乎出於天性，被迫走上一條更加人跡罕至的路。套句梵谷的話，我要是能夠有所選擇，絕不會做這樣的選擇。

為了儘可能不得罪人，只能自言自語。生前凡事未了，卻老想著死後，老想著神，希望神能紀念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