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千嘉,
我向來都是直言,六親不認的。
我只大約瀏覽了一下妳的留言,就沒再細看了。原本想刪掉,因為我有理性潔癖,對於那些企圖說理卻又理性層次很低的東西很難忍受。不過,後來決定不刪,就當做一種 "負面教材" 留著。
"負面教材" 還是很重要,就跟學醫或研究哲學一樣,你每天欣賞健康寶寶,或是閱讀天才之作,實際上是學不到全部精髓的。你得多看各種病人,或是接觸各種荒唐言論,也許才能理解疾病的根本來源--不管是身體上或思考上的"病"。
1992年,李鎮源老師來找我幫忙籌備創立 "台灣醫界聯盟"。我原本是拒絕的,因為那時候的所謂政治反對運動(亦即民進黨)或各種社運,基本上已經相當腐敗,掛羊頭賣狗肉,蒼蠅蟑螂跑進來一大堆,我脫離都來不及了,實在沒有興趣再去創立一個新組織。
不過,李鎮源對我說,他的理念是想要創立一個類似日據時期 "台灣文化協會" 那樣的啟蒙組織,希望我貢獻所長,而且保證不會變成政黨工具,於是我才同意幫忙,擔任創始人之一。沒想到,醫界聯盟很快就變得綠油油,所以我大約一兩年後就退出了。
我始終相信思想、議論與辯駁對於一個社會的文明發展很重要。反過來說,沒有腦子的社會,沒有思想的群眾,隨時都會走上歷史的回頭路。
五、六年後,我來到英國求學,於是就在英國的留學圈發動了一個旨在推動 "公眾議論" 的運動,以為可以提昇台灣社會的文明素質,但很快就被一人分飾多角的藍綠網軍們和某些精神科醫師們給打敗了,非常邪惡可怕,人性之陰暗卑鄙,可說開了我的眼界。
不過,我倒也不是沒有收穫。事實上,我後來寫了一本書,只是至今仍未出版,書名也許可以叫做 "螺疾推論:我思想有問題",就是取材於網友們的各種荒唐回應。我這書寫得很通俗,算是搞笑之作,但是高貴不貴,仍有一定的內涵,而且保證連幼兒園小朋友也看得懂。我在書裏頭舉例說明了上百種腦袋進水式的思考與螺疾推論。
過去二十年來,我發現,人們再怎麼樣嚇死人的思考或推論,都再也嚇不倒我了,因為統統都可以在我的"螺疾思考" 疾病分類中找到相應的診斷類別。妳的留言,我相信也一定不脫這個範圍。但我沒有力氣和意願也沒有時間去指出別人的問題了,因為,講一句傻話很容易,不過幾秒鐘時間,但要澄清一句傻話,輕則得寫上一本書來教導,重則恐怕得用一輩子的時間每天幫他上課八小時也許才有可能講得清楚了。
我對一件事始終很困惑。簡單說:
我知道自己懂什麼,不懂什麼。比方說我知道我不懂經濟,不懂電腦,不懂怎麼跳芭蕾舞;我知道我懂的我會的東西始終就只是那一點點,我能訴說的也就只是那些。我絕不會以為我曾經上過一年經濟學的課,或是讀過幾本經濟學的書,就以為我有能力和人討論經濟學。
政治也一樣,你們有聽過我談夏潮、談勞動黨、談陳映真、談謝雪紅嗎?在黨外圈子十多年,我當然不可能對之全然無知,但我知道我的相關知識或經驗沒什麼好說的。
甚至以巴問題也一樣,這裏是巴勒網,但是,每次有記者採訪或是受邀演講與座談什麼的,我都趕緊推給學姐,並逃之夭夭;一方面是因為不喜歡公眾化,一方面則是因為我知道我對以巴問題的相關知識之單薄,差不多一分鐘就可以講完了,我對它不曾深入研究,僅是一些普通常識。
而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人們對於自己完全一無所知的東西,卻總是以為自己很懂,毫無病識感?簡單說就是:為什麼人們竟然不知道自己對某些東西其實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陳真
發佈日期: 2021.05.26
發佈時間:
上午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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