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荒唐事跟我住在哪沒有關係,它不是一種個人事務。島內如此,島外也一樣,美國的惡行,西方社會的腐敗與墮落,不會因為我搬去哪而消失。這不是一種個人戶籍或國籍問題,而是人性幽微,一個人心裏頭的一種關切,揮之不去。
前一陣子,接觸到一些小孩,三、四歲或七、八歲,有的安靜,有的活潑,各有天性,他們的共同特色就是無家可歸。我覺得我能體會到他們的心,我知道他們想靠近我,可我卻想著如何把他們從心裏頭統統驅逐出境。
肢體上我做到了。我就像在撥路邊的一群野草那樣,輕輕把他們撥開,但他們卻反而像在我心裏頭生了根,就算移民去火星,大概也不可能擺脫得了他們在我心裏劃下的傷痕。
他們的無辜和痛苦,讓我無言,讓我似乎很真實地理解了什麼叫做 "她的一滴淚,比我的幸福汪洋還更有份量"(André Gide 語)。我知道我永遠都不可能擺脫他們,有些傷疤是不可能痊癒的;上帝給了人類一顆敏感的心,讓它受傷,卻沒有給它解藥。
天地偌大,逃避某些東西很容易,但難逃那方寸之間,因為心總是連結的。你或可看淡一己榮辱悲歡,但很難看淡哪怕是個連話都還不太會講的三歲小孩。他們如此無辜而可愛,身世卻又如此慘烈可悲。我能逃到哪裡去才能遺忘?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我不知道人心與作為之醜陋,寫來滿紙污穢,有何值得理會?
陳真
發佈日期: 2021.06.12
發佈時間:
上午 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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