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治平。我沒有要當頭棒喝,也沒有打算循循善誘,因為我從來不會想去 "算計" 別人,我只是說我心裏話。
底下所言,與你無關,純粹是講一種事實上我已經講過幾百萬遍的道理。
說 "什麼"(what)是科學,"怎麼"(how)說卻是人文。科學沒有表達空間,人文才有。在算數上,一加一等於二,你就只能寫二,不管怎麼寫,都還是二。但是,一加一如果不是一個科學問題,那就可以有無限種表達方式了。這東西在我看來很重要,因為它意味著某種看待世界的眼光。
巴勒網有一個不能觸犯的天條就是不准觸及他人的個別人事物(公眾人物除外)。我知道幾乎沒有幾個人懂得這個天條,儘管我已經說明過幾百萬次,結果還是一樣,人們還是不懂。
其實,巴勒網還有第二個生死以之的天條就是表達方式。這個我也是說明過幾百萬次,但是,結果也還是一樣,人們還是不懂。
我記得最近我好像又重提了 "反輻射混蛋與伊拉克禁運" 的文章被集體閹割的事,每個編輯都把我文中結尾 "他媽的" 三個字給刪了。大家的家教都很好,沒法忍受 "髒話",但是很奇怪,他們卻能夠毫無困難地忍受世上一切極端惡行。
別人家教很好,我很欽佩,也很羨慕,但是,各位其實更應該知道表達方式的基本重要性。在某個意義上,表達空間就是一種生存空間,在這個空間底下,有著無限的生存方式。天地有多大,這個空間就該有多大;每一種表達方式或生存方式都是合理的,乃至神聖的。
不同方式之間會有所競爭,但是,競爭所倚靠乃是 "說服" 能力,簡單說就是 "魅力",而非暴力。
主流人士,或是更極端一點,比方說權貴人士,或者說上流階級,往往自我滿意度很高,他不但滿意於自己的表達方式之翩翩丰采,更是看不起與之相對立者,動輒以暴力即權力制止與消滅。這也就是我的 "他媽的" 三個字為何會不約而同遭到十幾位報章雜誌或網站編輯集體刪除的原因。在他們看來,這就是髒話,好沒水準哦,好不溫馨哦,充滿恨耶,這樣太不和諧了,必須刪除。
我不記得陳豐偉的 "南方電子報" 當時有沒有刪除 "他媽的",印象中好像沒有。當時的陳豐偉和現在的陳豐偉當然還是同一個人,但是,想法與作法是否還是一樣,我就不知道了。
我之前在 "立報" 有個專欄,寫了五年,後來停刊。但我其實不是因為停刊而停寫,而是恰好在停刊之前,發生了一件事,觸犯了我的天條,於是我就當下決定不寫了。
那件事是這樣:立報編輯要求我有篇文章不要寫 "日本鬼子"。事實上,我並非因此不悅,畢竟每個期刊或報章雜誌一定會有它的表達限制。我之所以決定不寫是因為,我不想因此而放棄 "日本鬼子" 的用法,更不想讓編輯為難,就如同我自行退出醫師公會群組一樣,不想讓管理員為難,畢竟他們並不是我的敵人,日本鬼子才是,人渣黨也是,美國更是。
可是,不寫日本鬼子,難道要寫 "日本魔鬼" 就更好聽嗎?日本人對我們國家所幹的邪惡之事之巨大與泯滅天良,我不能說他一句鬼子嗎?大家的修養都那麼優雅?連聽到 "鬼子" 就會臉紅心跳?
大家應該知道姜文有部電影就叫做 "鬼子來了",在坎城獲得最佳導演獎。你想,如果影展當局要求電影改名,把沒水準、不溫馨的 "鬼子" 去掉,改成 "日本人來了"。你覺得姜文會接受嗎?我想絕對不會。為什麼?因為他是個文人,文人不會喜歡搞政治正確的花樣,更不喜歡什麼溫馨啦、愛啦、和諧啦等等這些自欺欺人的文字遊戲。
我雖非作家,但我可以用無數的 "愛" 字來傳達一種邪惡心思,這有什麼難呢?反之亦然。一個東西髒不髒,怎麼會是一種matter of words?髒不髒、壞不壞是看內在,不是看字眼。
我父親在九年前過世後,我就決定不再站上講台。我最後一場演講是在埔里基督教醫院,講道德哲學與知識的關係。講完後,有位聽眾跑來跟我相認,是一位以前在淡水馬偕醫院其它科別之同事。他說,他覺得我 "變得" 好溫和。我說,我二十幾年前不溫和嗎?他說 "政治上很激烈"。我默然了,只能微笑以對。
我之所以默然是因為,這顯然又是關乎表達方式的問題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自己覺得混得不錯、自我滿意度很高的人,似乎都很喜歡干涉別人的表達方式:你要溫馨哦,要和諧哦,要互相傾聽互相包容,不可以有恨哦,好像把我們當幼兒園小朋友似的。可是,我都能夠包容優雅人士們的表達方式和存在方式,為何他們卻總是想干涉我觀看與訴說這世界的方式?
面對偌大惡行,面對喪心病狂貪婪無度的惡棍與敵人,長年肆虐島嶼,也要保持優雅,風度翩翩,才是溫馨美妙的嗎?
鬥爭與反抗,在我看來就是最溫馨可愛最甜蜜的事了。不管怎麼樣,一個人理當我手寫我心,而不是把對方當成一種可以哄騙的對象,從而故意採取一些修辭手段來達成某種目的。那是商人或業代的幹法。這樣一種心態,恰恰就是出於一種蔑視與不尊重。
當然,幼兒園老師或小朋友們的家長,往往也是這樣。不過,那是因為對方是小小孩,你跟他之間是不平等的,認知不平等,力量不平等,地位不平等。
對於大人如果還存有這種心態,我倒覺得挺可怕。
我有很多很 "溫馨" 的朋友,整天愛啊愛的,其中大多是基督徒,"字面上"那種基督徒,以為自己很聖潔那種所謂基督徒。他們也常常對我搞這一套自以為是的把戲。我不會介意,我只會感到害怕,因為太世故、心機太複雜了。我的"怕",就像小白兔看到獵人那樣一種恐懼。
雖然心思敏感,對人世悲歡常有惆悵,但我生性陽光開朗,卻不得已經常得躲入洞穴之中,晝伏夜出,逃避 "獵人",療傷止痛,原因在此。
我懷疑有多少人能理解我在講的意思,但我沒法表達得更好了。
陳真
發佈日期: 2021.06.18
發佈時間:
下午 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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