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擊一種論點或一套想法,應該是攻擊它最核心最有力的部份,而不是攻擊它的哪根腳毛,或是攻擊跟它根本不相干的東西。就像摧毀一座大樓,鋼筋、地基垮了,樓就垮了,拿石頭砸幾片窗戶是毫無意義的。
富康的想法大抵屬於這一類,在不相干或無甚意義的腳毛上打轉,聽之只能無言。並非所言有錯,而是更慘的 "無對亦無錯",不過就是這樣那樣說說;就像鄰里之間聊家常那樣,無對無錯,發抒一番而已。對此我向來無言,因為我在這方面無話可說。
另外,攻擊一種論點,應該越精準越好,最好精準得像個原子那樣,而不是包山包海撒網,更不是跨古越今,一會兒秦時月,一會兒漢時關;吟詩可以如此,議事論理卻不知所云。
就算談歷史也沒法如此隨興。歷史如詩,如小說,但也只是個 "如" 字,它終究還是各種命題(而非修辭)的組合;命題是具有真假值的,並且屬於某個意義範籌。
有句話說,"一表三千里",指的是人際血脈的綿延無盡。但是,表若做表達解,一表三千里便是一種思想上的夾纏;我們幾乎可以從盤古開天說起,穿越時空,任意遨遊。聽者將無言,只能微笑以對不是嗎?
不但橫跨時空,而且各種人事素材都能拿來任意類比,做出一個又一個無窮推論與自由聯想。我們若要如此議事論理,天底下還會有什麼論點是無法建立或無法推翻的嗎?
舉兩個也許不怎麼宏大的例子,但內在夾纏的精神是一致的。
例子一,記得很多年前,有個人匿名在某個英國留學生的網站上問我關於他個人的精神問題。問題是,根本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再說,我又不是囝仔仙,也不是鐵口神算,光憑三言兩語哪有可能幫他做診斷?於是我就只回覆他說,"您應該還是去掛號直接看診才對,因為網路無法問診,很容易給出錯誤的診斷"。
結果,那個匿名者暴跳如雷。重點是,他馬上建立起一套論述,這套論述由三段修辭推論而成。論述如下:
修辭一:陳真拒絕幫助病患。
推論出修辭二:陳真沒有愛心,見死不救,缺乏愛心。
最後做出結論:一個沒有醫德沒有愛心的醫師,怎麼好意思講什麼反帝、講什麼世界和平?
對此,你除了無言,難道還有話說?
例子二:
場景同樣是在某個英國留學生的討論群上。
有一天,有個自稱是左派的研究生,突然跳出來說:陳真是霸權,沒有資格反帝,沒資格說話。為什麼我是霸權呢?我一頭霧水。
對方給出答案了,因為我是醫生,醫生等於資產階級,醫生還壟斷了醫學專業,因此是霸權。霸權人士沒資格講話。
很無言吧。
我不是說萬康的說法盡皆如此,但是思維方式略有相似,簡單說就是一個個修辭之間居然建立起因果連結。
比方說,習大大看到秦城監獄那些貪官污吏,於是萬康幫他做心理分析,認為習大大心裏應該很恐慌,心想林北哪天下台會不會也被 "鬥爭"(這些貪官是因為被鬥爭而入獄的嗎?)。於是,萬康又幫習大大闡釋心靈了,心想這下該怎麼辦呢?對了,那就發動戰爭吧!戰爭綿綿無絕期,這樣林北就永遠都不會被鬥爭了。
好萊污電影也許可以這樣編劇,但是,真實的理解與思維卻非如此。我們如果要這樣想事情,天底下有什麼論點是無法建立或無法推翻的?
我再舉個例子三,同樣不夠宏大,但內在精神一致。
1993-1994年,我在精神醫學會提案,並且在報上發表文章,指出台灣醫界堂而皇之接受藥商賄賂與利益輸送甚至性招待等等等,引起醫界軒然大波。我希望醫、藥之間應該要有分寸,比方說不能開藥拿回扣,不能說每開一顆藥就拿藥商多少錢。
因為擋人財路,我頓時成為眾矢之的,被一些醫界前輩們惡整、騷擾了至少一兩年,硬要我閉嘴。
有個醫界當年的大老,那一兩年內經常打電話 "問候" 我,甚至還幫我做起心理分析。有一天,他問我說,"聽說你大學時就被以叛亂罪移送法辦?" 我說是。他說,哦,原來如此,原來你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懷恨這個社會,心理不平衡,才會搞這些什麼人權的東西。
這位藍色黨國大老,幾年後就變成深綠大老。題外話。我舉這例子只是要說,這就是夾纏,好萊污電影也許可以這樣編劇,但真實的理解與思維卻非如此。
陳真
發佈日期: 2021.10.18
發佈時間:
下午 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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