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給田治平)
其實,這是寫給大多數人的。在我們討論 "什麼" 之前,我看先搞清楚 "討論" 到底 "是" 什麼東西恐怕更重要。但它通常引不起人們絲毫的興趣,絕不會變成一種流行,你寫再多也不會有幾個人看,更不用說流傳。就好像數錢大家都會,但是 "一加一等於二" 究係何物、"一為何等於一" 等等,卻始終乏人問津。
並非說 "內容" 不重要,但是,內容只是一種偶然,形式原理才是必然;形式錯了,內容便也隨之無法理解。我們之所以能交易買賣,是因為背後有一套算數系統。後者是前者的基礎。所有例子哪怕如何巨大,終究都會成為過去,惟有定理永在,基礎長存。
我們能開口說話,下筆為文,於是經常給了自己一種錯覺,以為說話寫字很簡單,語言的意義不過就是我們所企圖給定的那個樣子,但是實際上卻非如此。
許多時候,我總感覺就像被一種關乎語言與思想的 "瘋狂" 所包圍,從中感到無比的痛苦。
說到底,溝通總是如許艱難。語意與形式屬性是其一,語言背後那個 "人" 尤為關鍵。你不可能誤解一個人卻又能理解其想法,因為一個人的一切言行全是從其自身而來;是 "我" 賦予我的言行應有的意義。
我從小就不喜歡上課,能翹就翹,能逃課就儘量逃,並不是因為我不喜歡讀書,恰恰相反,我幾乎書不離手,愛書如命,從小就幾乎以各大圖書館為家。念國中時,我恐怕比台南市立圖書館的館員都還更清楚整座圖書館的各種書籍與官方公報、會議紀錄及海內外各種舊報紙的典藏位置。
之所以不喜歡上課,原因無它,套句亨利梭羅的話,就是少了一種 "重劑量的我我我"。簡單說,如果所謂上課就只是教導一些乾燥資訊或 "純" 知識,那我自己看書豈不是更快?何必悶在課堂上浪費時間?
上課如果有意義,不是因為那些知識本身,而是因為講課者這個 "人" 究竟如何看待那些知識?講者如何,知識便如何;講者本身的態度與深度,賦予知識應有的內涵。
我經常很害怕跟人講話,因為自己往往就像個口齒混沌的智障,勉強附和,尷尬無言。大家只喜歡討論3加5,討論2加7,卻沒有人想要談談為何一等於一;大家都喜歡討論那些事實上無足輕重的表面風騷,卻沒有人想要談談那些深入骨髓的人事悲歡。
當然不是說我們只能談原理談公設談本質事物談幽微情感,而是說如果你對這些統統都不感興趣,卻只熱衷於我是否痛罵了人渣與蟑螂(而且文長最好不要超過三行),那我不知道你到底能理解什麼,你只是想聽到關於所謂 "立場" 的同樣幾個句子而已不是嗎?
大多數人也許都很喜歡讀者,人數越多越好,以千百萬粉絲數為榮。但是對我而言,讀者往往只是帶來一種挫折,充滿誤解;畢竟物種不同,"語言" 便不同;魚不可能理解蚯蚓的世界,蚯蚓大概也很難理解鳥類飛行的感覺。因之一切解釋全屬枉然,能懂的自然就會懂,不可能懂的,多說無益,只是引來更多誤解。
陳真
發佈日期: 2021.11.02
發佈時間:
下午 8:30
請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