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恐怕很難在任何媒體上存活,特別是像臉書或YOUTUBE 之類,依英、美定義,我就是恐怖份子。
最近,有個大學同學說想跟我碰面,想談談怎麼推展一種運動(campaign)。我跟他碰了面,他問我說,我在黨外時代寫了那麼多文章,為何三十年來一個字也不寫?聽他這麼說,我都笑了。我說我光是過去二十幾年來所寫的數量,至少是過去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他很訝異,感到不解,既然寫這麼多,為何從未見過?
這話若是三十幾年前發問,其實也一樣。三十幾年前的主流媒體就是中國時報、聯合報、民生報之類,能容得下我一個字嗎?我寫再多,一般人哪會讀到我寫的東西?除非自己出版。
不過,今昔畢竟不同。在過去,我連編寫個學校的醫學講義,只不過是寫給全班同學閱讀的考試筆記,只不過在講義空白處添寫了幾句課外旁白,都能引起情治單位大軍壓境,包抄印刷廠,扣押講義,更不用說那些忠黨愛國的主流媒體了。平常去郵局寄信,郵局甚至會公然要求檢查我寄出的掛號信,裏頭只要提到政治,往往就拒絕寄送,而且還會要求影印一份 "備案"。
至於這年頭,言論表面上自由一些,但也只是表面上,照樣控制得滴水不漏。至於言論代價,在過去是面對槍炮黑牢,敵人是國家機器本身,現在則是面對無所不在、無惡不作的蟑螂網軍以及蛆一般存在的無數綠營支持者。過去慘烈,現在窩囊;面對蛆和蟑螂,能不窩囊嗎?過去是透過國家機器一次性算總帳,現在則是及時性的來自四面八方的無數抹黑,但是,人格毀滅的手法倒是始終一致。
台灣人打從蔣介石年代就十分洋洋得意於所謂民主自由,真心相信自己被全世界所羨慕所推崇,就跟現在的人渣政權一樣,當年在美國的吹捧下,蔣介石也是被吹捧為 "世界的民主燈塔"。
我常納悶,一個人到底是要蠢到何種地步,才會相信這些什麼民主自由的鬼話?台灣幾時有過什麼民主自由?真是活見鬼了。即便是韓國瑜或馬英九那一類的改革者也一樣,愚不可及,動不動就勉懷蔣公,動不動也是喊那一套什麼捍衛民主自由,說是我們比對岸更具優勢的什麼珍貴資產。不管藍綠,全是自欺欺人。
在台灣,大概很少有人像我這樣,不管怎麼改朝換代,將近四十年來始終是被攻擊打壓被抹黑的極少數一方。絕大部份人卻剛好相反,不管怎麼改朝換代,不管藍綠勢力如何消長,始終緊緊依附著主流一方。
雖然言論控制始終一致,甚至控制得比過去更加瘋狂與齷齪,毫不遮掩,但是,在這年頭,若真要擴大言論影響力,基本上還是相對容易太多了,只是我個人美感所致,不喜歡跟世界有太多直接的牽扯。
我跟我那位說要發起 "愛的運動" 的大學同學說,我從大學二年級至今,幾十年來常有出版社開出優渥條件想幫我出書,但我從未同意。我說,我若要出版,文字數量恐怕足以出版超過一百本書。
我不想談不出版或避免公眾化的原因或想法,因為這牽涉一種十分個人的美學態度,若非同類,不可能理解。
我那位同學是基督徒,想推廣愛的運動,希望我支持。但我表示不認同。為什麼呢?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憑什麼去呼籲別人心中要有愛,要力行基督的道路?那就好像叫人去跳火坑一樣。我們管好自己就好,憑什麼管別人?我自己都不敢走基督的路了,怎麼還敢叫別人上十字架?
而且,愛既不可說,那就不要說,越說只是離得越遠。所謂愛這種東西,就像一人聖經,不出方寸之間,是一種私密世界,不應外展。
所謂愛,也許就像火焰,你只需管好你自己是否著火冒煙就行,不用去叫別人也要發光發熱,那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畢竟我們不是神,不是耶穌,沒有那麼偉大;以愛的代言人自居終究是可恥的。我倒是相信那些被眾人唾棄或遺忘的人事物裡頭也許還存在所謂愛,但我不相信任何光鮮亮麗輕鬆愜意美名加身之所謂愛。愛如果可以讓人這麼爽,這麼受歡迎,到處是掌聲與讚揚,鎂光閃閃,前途順暢,那麼,愛還需要推廣嗎?
我的同學說,光是一個疫苗,台灣就整天吵來吵去。他覺得很不應該吵,而且顯然很認同高端疫苗推銷員陳健仁。他說,大家應該要團結,要相愛,不要再吵了。我問他,難道你希望我們跟邪惡事物團結在一起?
我還說,還好你三十幾年沒見過我寫文章,否則你大概也不會來找我研究怎麼推廣 "愛的運動" 了。他想知道我到底是把文章發表在哪?我跟他說,一半發表在我的電腦裏,另一半比較通俗的,就發表在紀念若雪巴勒斯坦資訊網。
但我勸他千萬別上巴勒網來看。他問說為什麼?我說,你看了我寫的東西應該會很反感才對。為什麼呢?因為我寫的全是仇恨,而且髒話粗話詛咒連篇,找不出一個愛字。
為了避免讓他難堪,我原本企圖跟他談 "某個意義" 上的Negative Theology (否定神學),不過後來沒法多談。簡單說:與其說我知道什麼是神什麼是愛,不如說我知道什麼不是。我知道貪婪腐敗不是,侵略佔領、姦殺擄掠不是,顛倒是非善惡、造謠抹黑也不是,殺害數千萬人以謀私利更不是,為了一己私利,把台灣推向戰火,為美國人充當炮灰傷害自己對岸同胞當然也不是。
也許你會說,既然要寫,又不肯發揚光大,不跟世界接觸,寫來何用?其實有可能還是有用。畢竟一個東西,如果它保存期限比較長,那它眼前也許無用,百年之後說不定還是會有人意識到它的存在。知音不求多,一兩個就行。
陳真
發佈日期: 2021.11.15
發佈時間:
上午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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