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社會上發生一些 (被炒作為) "人神共憤" 的事情時,"凶嫌" 馬上就會被眾人給徹底污名化,彷彿他不是人,或不再是個人,因此人人皆可鳴鼓而攻之;無論怎麼醜化或污名化,彷彿全是正義之聲。但我不知道這是哪門子正義?
跟大家一樣,我當然也不可能認同任何 "凶嫌" 的暴行。但是,我對 "凶嫌" 的行為之反感,往往很快就會被更大的反感所取代。群眾與媒體毫無底線毫無廉恥與憐憫的道德公審,恐怕才是更醜陋的敗德惡行。我寧可與任何 "凶嫌" 為伍為友,但我絕不會加入所謂 "正義" 群眾的一方,因為那不是正義,不是道德,而是敗德之極致。
最近都在報導一位民進黨女立委被家暴的事,一時之間,受害者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而加害者則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人們對之的批評與攻擊,不是出於法律,而全是道德腔。可是,家暴理當是一種法律概念,而非道德概念。一個落後野蠻社會的特徵之一,就是泛道德化,動不動就是道德公審或人格毀滅,把一種理當是法律上的有限罪行,轉換成人格或道德上的無邊罪惡。至於 "正義群眾" 們,則個個彷彿一己道德清白。
尼采說:「當千夫所指,惡棍便成為代罪羔羊。」即便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歹徒,當人們把所有罪責全數歸咎於他時,他就很難再稱為惡了,反倒成為一種彷彿替代眾人承受一切罪孽的獻祭羔羊。
我想說的,也許只是一種不斷覆述的個人惆悵,一如五年前的一篇舊文所說:
https://bit.ly/3ElFBxe
很多時候,人事物或語言與概念似乎具有某種表面上的相似性,骨子裏其實往往大不同;我說的是這樣,而你想的卻是那樣,你我其實並不在同一個軌道上。
眾所周知,巴勒網百無禁忌,只有惟一天條,那就是信奉 "個別人事物"。剛剛在電視上看到這位毆打女立委的家暴 "凶嫌",對著鏡頭求饒,表明自己人格已毀,希望大家給他一條 "重新融入社會的生路"。看到這一幕,心裏特別難過。當然不是說我認同其作為,而是說他所受到的毀滅性傷害,已經遠超過他所應得的責罰。
台灣社會既嗜血又偽善,卻又偏偏喜歡扛著道德大旗,就像集體起乩一樣,眾人搶吃血饅頭,好像吃了血饅頭,一己罪惡就能得到救贖似的。
在台大雲林分院任職時,有幾年的時間,我跟隨一些社工或心理師,一起負責雲林地區一些家暴鑑定工作,在醫療上協助加害與受害者雙方。離開台大後,我見識過更多更可怕更可悲的家暴案件,往往是我 "醫師兼社工",以一人之力去處理。長年以來,我發現,在無數的悲劇裏頭,所有人都是某種形式的受害者;也許受害於身心惡疾,也許受害於貧窮,也許受害於扭曲的家庭結構與可悲身世,也許受害於孤立無援的社經困境,更多時候則是受害於人們的冷漠無情與歧視,受害於極其病態惡質貪婪腐敗的政治環境,受害於全然缺乏資源、往往虛應故事的所謂社會安全體系。
不論事前或事後,不論加害與被害,往往乏人問津,孤立無援,哀哀無告,求救無門。相對於這位高人氣的明星級女立委,有多少人能得到如此體貼且高效率的司法救援與眾人關愛?
尤其是那些根本無法為自己發聲的弱勢兒童,尤為可悲,不但往往得不到應有的社會資源與協助,反而在一種惡質官僚體系中以及看人大小眼的醫療文化及教育環境中,飽受無數的刁難、羞辱與傷害。
過去六、七年來,是我這一生最辛苦的日子,幾乎一天睡不到三、四小時,全憑極度高超的意志力和體力在生活。有些個人的事,我不太方便公開說,只能說,許多時候我真是瀕臨一種快要爆炸的邊緣。連我們這樣的高社經地位的高級知識份子,尚且求助無門,百般被糟蹋,更何況一般人?
我們一生付出那麼大的痛苦血淚代價,企圖以一己之犧牲和努力,讓社會變得更好,讓弱勢者、特別是讓各種弱勢兒童能夠獲得應有的關注與協助,到頭來卻一場空,甚且變本加厲,問題更加惡化。一切犧牲和努力,結果卻是換來一大群貪得無饜的人渣政客與文人走狗和冷血官僚,更進一步傷害這塊島嶼。弱勢的比過去更弱勢,尤為可悲的貧病兒童或家暴兒童,更是陷入比過往更為官僚與冷血的腐敗體制中。
所謂兒童人權與福利,所謂社會安全體系,表面上好像該有的體制、資源與職位統統都有,卻往往虛應故事,淪為官位,淪為酬庸,十足官僚與冷血;一整年的兒福預算,恐怕都還不夠買一顆飛彈。這不僅僅是人渣政客的問題,更是所有人的問題,台灣人基本上就只是整天圍繞著熱門新聞議題與事件及名人鎂光燈打轉,而從來不曾真正在乎過所謂政治理當是什麼樣的一種生活內涵。
我與陳菊原本熟識,不過那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台灣早年一場關於兒童福利的立法院公聽會,就是陳菊邀請我去出席演講。1998年之後,因為立場上的敵對,我跟綠營的幾乎所有前輩們至今已經二十多年沒有連絡。2007年,我返台定居,寫了一篇公開信發表在報紙上,公開點名呼籲包括林義雄與翁金珠和陳菊在內的幾位前輩們不要再為虎作倀,不要再支持早已徹底腐化的民進黨。
文章發表隔天,陳菊隨即打電話來,表示民進黨之腐化只是為了壯大勢力之一時的 "權宜之計",我無言以對。掛掉電話前,她給了我她的個人手機號碼,但我從未再連絡,因為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話好說?但我想,如果哪天我若有機會與之再見面,我只想問過去同樣也關心兒童的陳菊一句話:"妳覺得台灣的弱勢兒童處境有什麼改善嗎?"
陳菊位高權重,大有可為卻不作為,反倒養了一大堆貪得無饜的蟑螂老鼠,並與之為伍,對此不覺得慚愧嗎?
陳真
發佈日期: 2021.12.03
發佈時間:
上午 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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