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師,
我不知道有沒有死後的世界。一些物理學家說靈魂不滅,還說通過量子糾纏可以證明靈魂的存在。二十多年前在劍橋時,有位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在招募神經與精神醫學人才,我一度還曾打算應召加入研究團隊。其實我聽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只是很想給生命探個究竟,到底這一切存在所為何來,終於何處。
老實說,我倒希望靈魂不存在,肉體消失便是永恆。為什麼呢?因為一切悲歡似乎總該有個結束,要不然,孤獨的靈魂無邊無際漫無始終地永恆飄泊,多可悲啊。
Orson Welles說,‘’If you want a happy ending, that depends, of course, on where you stop your story.‘’ 如果你想要有個快樂結局,那當然就得看你何時給自己的故事按下停止鍵。 Welles還說,"我死後,他們就會愛我了。" 在同名記錄片中,旁人闡述他的想法說道:‘’每一個故事都是悲劇,除非在故事結束之前停止敘述‘’。
也許,我已錯失按下停止鍵的時機,做了過河卒子,只好拼命向前,努力把生命活得越久越健康越好。因為,在往後約莫十五、六年內,我若死掉或病倒,我的故事恐怕將不只是悲劇,而是慘劇,承受者將是我的兩個六歲女兒,她們很可能將再度從零開始,重新面對一個舉目無親的人生。至於別人將在哪一個點上停止敘述我們一家四口的故事,似乎就無關緊要了。
大女兒對 "十兄弟" 的記憶特別深,她知道這是范爺爺編的故事書,上面還有您簽名送她的字跡。她常聽我說起范爺爺,卻從未見過。我一直想再去看您,但是,直到最近,姐妹倆似乎才比較有可能出遠門;箇中緣由,一言難盡。她們很喜歡接觸外界,對她們來說是一番新奇,但我不知道我們的到訪,會不會對您產生休息上的干擾?畢竟上回的招待實在太隆重,若再加上這兩隻 "野生動物",我怕您會受不了她們的狂野喧囂。
”范光棣回歸大自然遊園會“ 我想參加,但我更希望在您回歸大自然之前,有機會能再見上一面,畢竟我不是很確定是否靈魂不滅,就算不滅,怕也只是一番無想無念的量子糾纏。我也不確定天堂之事,死後大家天堂見的期待同樣十分渺茫。過去太滄桑,未來太渺茫,似乎也惟有此世此時,才是人生,其它全是童話,全是夢。
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利用任何一個假日,帶她們去看您和夫人,當日高鐵往返,早去早回,這樣我們雙方都會輕鬆些。
陳真
2022. 05.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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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我的死亡
范光棣
2022. 05. 28.
最近看了兩篇陳文茜在醫院寫的兩篇非常瀟灑的“離別”文章,非常感動。我也難免思考我自己的的狀況,我已經86歲,超過平均男人年齡很多,又有一身重病:心臟塞過90%, 中風過一次,肺癌第二次,還有糖尿病,氣喘症。每個都是要命的病!心臟病是先天性的, 放了一個支架就好了,中風嗎5年內再發機率有50%,肺癌普通再發3個月內就走了,我是以自己發明的震動醫療法把他控制住了,糖尿病吃藥控制,氣踹要隨身帶著噴劑不然隨時可以走人。現在又加了冠狀病毒的威脅,我可以說面對著四面楚歌,不能不準備我的死亡。
孔聖人被學生問對死的看法時,他說,“不知生,焉知死?“ 完全沒用的非答案。維根斯坦說:“要面對死亡,才知道生的意義。” 所以他年輕時自願參軍,自願到最前線當砲灰,這有點太極端,我的做法比較實際:“準備死,而後生”。我60歲時就開始準備我的死亡!我在打造我的退休樂園時,第一件事就是種了我要樹葬的一棵百年神木,我也寫好了我的遺囑,準備好安樂死的藥,以後天天是撿到的!
現在時間更接近了,開始想到細節了,昨天就交代了兩件事,我告訴我太太,在我快死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拿著我的身分證及印章去銀行把我的存款領出來,你手上才有現金好用,不然以我替哥哥辦後事的經驗,要等辦好遺產,要一年以後才能拿到。第二件事是,我發現臉書有一個很好的功能,他讓你死前指定一個人,打開管理你的帳號。我已經指定我的女兒接管。
太太問葬禮怎麼辦?我說我不要辦葬禮,但我要讓我的朋友知道我走了,我死了以後你儘快把我火化,也不要等我海外兒女回來看我死屍,你們要把我的骨灰灑在樹下時,辦一個 ”范光棣回歸大自然遊園會“,請我的親朋好友來喝一杯香檳,給我送行!
陳真
發佈日期: 2022.05.29
發佈時間:
上午 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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