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是陰陽分裂的,公開時鴉雀無聲,彷彿植物人,唯恐多說多錯,開完會私下意見卻很多. 公開時不敢做怪,溫吞客氣,多所美言,儘管言不由衷,一旦匿名或背後,則什麼話都敢講,無中都能生有. 他人若有一分壞或一分倒楣,則渴望對方最好是一百分的壞或一百分的倒楣,並且把這份心中 "渴望" 給當成 "事實" 來私下傳揚.
前天開車北上站樁,開了一整天的車,苦不堪言. 並非苦在開車時間長短,而是苦在人心自私而窩囊,搶道橫行,醜態百出. 在台灣開一天車的痛苦,勝過在英國開十年.
台灣人車裏車外的表現也是分裂的. 車裏張牙舞爪,可是一旦走出車外,原本你以為此人開車如此卑鄙自私醜態百出,想必獐頭鼠目生毛帶角,但事實上卻往往一副人模人樣,搞不好還是個社會清流或名流雅士或聖人也說不定.
我在英國開了十年車,回到台灣依然不敢上路,因為毫無規矩可言.在英國,你只要亮起方向燈,後面的車只要距離夠,百分之一百會讓你(我從未遇到不讓的),你甚至可以閉著眼睛轉彎,因為你根本不用擔心會有人不讓或甚至搶道.
在英國開車,最忙的一件事就是經常要比手勢或閃頭燈,感謝他人的讓路. 但在台灣卻只能忙著在車裏開罵或比中指幹這一群衣冠禽獸. 每開一次車,你對人性的信心就降低一分,毫無一點善意可言.
比方說,明明都已經紅燈,而且過中線的車輛全堵在馬路上擋住另一頭車輛的去路了,但人們反而會趁混亂之此時,一輛接一輛闖過去硬把去路全擋住,只為了自己或許能在混亂中多爭取到一秒鐘的優先,而不顧他人更大的損失.
就連消防車或救護車來了,人們也不太讓道,但在英國,大家卻急著想辦法讓路,我有好幾次甚至看到一些車輛為了挪出更大空間給救護車,硬是把自己的車輛開去磨樹幹或磨牆壁,甚至硬擠入角落自我毀損車體. 這在台灣是很難想像的.
昨天站樁回來途中,在高速公路上,桃園出口車道排滿車輛,但有輛車他不願排那麼長的隊伍,於是他就脫隊,硬插到我正行駛的直行車道上,一直開到兩公里外的出口處,然後竟然緊急煞車,讓整輛車完全停下,只為了插隊下交流道.
我開在他後面,誰能料到前方時速一百公里的車會突然整個停下來,還好我反應快,顧不得左側車道依然有車子的危險,緊急左轉閃開,像在拍動作片電影一樣.
上交流道之前,兩輛摩托車飆車族,一左一右開在我兩側,然後故意加速在我前方表演花式交叉,揚長而去後我看這兩個人渣又跑去前方車輛再表演一次花式交叉. 我當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希望這兩個人渣最好當場橫死街頭.
但你可別以為這些逞兇鬥狠的人渣真的很猛,一旦被警察抓到,個個低著頭窩窩囊囊地像個龜兒子.
台灣人的嘴臉是看場合看地點看對象的,幾乎每一個西方人都說台灣人好友善好熱情好好相處喔. 有一次回國,在機場看到一堆台灣女生,圍著一名西方男子. 該男子企圖說出一句中文,比方說 "謝謝",努力說半天,我都還是聽不懂他在講哪一句中文,但周圍女生立即響起一片歡呼與掌聲,有人還獻上香吻,擠在外圍沒機會獻吻的,想必對那個獻吻的女生心裏很幹.
我若是洋人,當然覺得台灣真是它媽的寶島,何止寶島,簡直是男人的樂園. 可是,你能想像你努力講半天講一句 thank you,講得不三不四但周圍卻有一堆西方女生對你響起一片歡呼聲並獻上香吻嗎? 根本不會!
不但不會歡呼不會獻吻,反倒是獻上鄙夷或疑懼或尷尬神色的機會比較多,彷彿你智能上或人格上有著什麼問題似的.我指的是英國,美國倒不會. 英國人似乎認為只要是人就都應該講英文,他無法想像世界上還有第二種語言. 更惡劣的就是走過你身旁時,故意嘰哩咕噜用極難聽的腔調假裝是在講中文,然後叫你滾回你的國家.
這也難怪維根斯坦書上有句話說: "對於中國人來講,中文恰恰就是一種語言,一點也不會奇怪,他不會覺得奇怪說: 咦? 語言怎麼會是這副模樣." 他還說,如果我們有點想像力,那些原本讓人感覺很奇怪的概念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相反地,台灣人反倒把西方人(特別是台灣女人把西方男人)給捧為神,為他們創造一片樂土. 但印尼的男人或泰國的男人呢? 不但就沒有這份天堂之樂,來到台灣,反倒要墮入地獄了.
我曾在台南火車站,看到兩個應該是印尼或泰國的年輕男生,拿著行李,像其他一般旅客一樣,站在剪票口抬頭觀看螢幕看火車何時進站,那個剪票的阿伯,立即高聲點名,用髒話叫罵,特別叫他們兩個滾一邊去,不要靠他太近,用台語叫他們 "閃一邊去讓人幹",然後嘴裏還一直罵著 "胎哥郎" (骯髒的人之意).
如果你去訪問一下東南亞的旅客或來台工作者,十之八九都覺得這個鬼島很可怕,很不友善.
至於抗爭嘛,也是分裂的,鎂光燈前和鎂光燈後是完全不一樣的,當鎂光燈注意某些事時,就異常興奮,興奮熱烈到抓狂,馬上會有什麼學生運動或各式各樣勇猛抗爭,而且花樣百出,為的是天天 "攻佔" 媒體版面或電視螢光幕.
更惡心的就取個名字,一副準備要留名青史的姿態,而且話都講得很滿很壯烈,可當鎂光燈消失不再關注,所謂運動便立即煙消雲散.
當然,運動的名字有時還是會繼續留著操弄,靠它吃一輩子,彷彿吃三天青菜便能成佛上西天,如什麼野白合或野草莓便是. 好像沒有鎂光燈他就什麼事也做不了,只能活在鎂光燈下,像個明星似的.
陳真
發佈日期: 2009.10.26
發佈時間:
下午 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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