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同學大概也有去聽吧. 我也有去,而且身上還帶了本書,提早一個半小時到,準備一邊唸書一邊排隊. 沒想到去到現場才 12:15 竟人山人海,說什麼入場還要票,而且早上十點已經發.
座位只有 500個,另外700個是視訊,等於是跑去那邊看電視. 這700張視訊票才是真正發給觀眾,從12點開始發,聽說發十分鐘就沒了,所以我也沒拿到.
本來想回家算了,有位小姐跑來跟我說有人在左營國中弄了一個視訊,於是我就轉到隔街的左中.
你若看主會場,男女各半或男性稍多,從行頭氣質看,大多相當中產,而且越是坐在前面,越是衣衫鬢影. 光是電視鏡頭掃兩下,我就馬上看到幾個我認識或認得的名流雅士或政客或前朝官員.
令我驚訝的是,連聽佛祖講道都這麼不平等, 不得其門而入上千人如沙丁魚一樣擠在左營國中的那些人,卻90-95% 是婆婆媽媽們. 那地方沒冷氣,簡直熱到爆,而且擠得不能再擠.
這些人看起來大多衣著簡陋,顯然社會人脈不佳,否則早就能拿到票進去吹冷氣了. 而且平均年齡我看至少50歲,董事長在那邊算是幼齒的,而且萬紅叢中一點綠,看不到幾個男的.
我估計這應該是個進香團,非常虔誠,就連達賴在電視上一走出來,竟然也全體自動起立合十膜拜,唯我依然坐在地上,因為哪有人對著電視裏的人起立鞠躬?
你在家裏客廳看電視,看到蔣公在電視中出現,你會站起來立正致敬嗎? 我看這些婆婆媽媽們,簡直就像在拜神明,前後左右幾個歐巴桑甚至還猛抄筆記.
因為電視音效不佳,聽不清楚,我幾乎都沒在聽. 當然,耳朵關不起來,所以大致上還是都有聽到. 大部份時候,我反倒都是在看那些婆婆媽媽的表情動作.
事實上,達賴講的話有啥特別? 需要做筆記嗎? 那些道理本身有什麼特別需要記下來思索的嗎? 今天若不是達賴,換成是另外一個也是大好人,就算他講得再好,誰鳥你?
他講的那些我大概在他書上都讀過,其中有些並不怎麼認同,很像一種 "通俗" 心理學. 比方說佛教雖說 "我心即佛",但反對 "我執",也就是說,"我" 很重要,因為一切萬象由我心所發(這很像叔本華的transcendental idealism--叔本華是西方哲學家中受佛教影響最深的人,進而影響了維根斯坦,還有尼采也是),但 "我" 並不等於 "我執",我執是一種自我膨漲或自私,一切以自我利益為中心.
達賴說,根據醫學研究,這樣一種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很容易得到心臟病. 但事實上,我看政客們或富裕人家們,一個比一個自我膨漲,但他們心臟卻強壯得很.
達賴類似這樣的通俗心理學言論還包括比方說,從小缺乏家庭缺乏愛的環境,長大後就比較不懂得愛(希望我沒聽錯).
這樣講也不對,現在的小孩在家不都被寵得像個寶嗎? 但他們卻沒有因此而更會利他愛人,反倒變成自我中心的草莓族,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只要我不高興,我管你去死.
企圖對人性提出這樣一些所謂 "科學通則" 是很不對勁的. 這些說法頂多也只是 "有此一説" 而已,而不是什麼科學發現,更不是真理.
會場外頭則有一群人在抗議達賴,不知道是誰,只看到其中一個白布條寫著 "反對政治操弄". 這些人被警察團團圍住,一片混亂.
我也反對政治操弄,但這筆帳不應該算在達賴頭上. 達賴完全不是一個會從事政治算計或政治權謀的人.
藉現有的舞台發聲沒問題,但若要說達賴人品不好,那就太離譜了. 上回我們在建中站樁時有佛教組織(?)來散發一些說什麼達賴是性變態的小冊子,那個團體今天也來了;我看到寫著什麼 "達賴姦淫" 之類的布條.
準備離去時,剛好看到越來越像阿扁的蔡英文走出來,聽群眾之間有人說: 蔡英文說她 "聽完達賴演講,感到內心一片祥和寧靜", 我聽了,差點沒吐出來,因為中午這一頓吃得比較貴,捨不得吐出.
就在記者團團圍住蔡英文的同時,我逆向行走,努力撥開人群,打算趁著人潮湧出前趕緊驅車回家.
很快地上了高速公路,經過善化,下起傾盆大雨. 雖是下班時間,路上卻行車稀少. 越接近中部,車子越少. 來到斗六,已近黃昏,西側天邊掛了一個大大的紅太陽.
下了交流道,我刻意脫離回家的路,拐進鄉間小路. 夕陽也加快了腳步,掉落天際. 幾個黝黑乾癟的老農在果園裏走動,面無表情,漠然於這夕陽美景. 我本想掏出相機拍那稍縱即逝的夕陽,但卻猶豫了.
老農們無視於美景,因為他們就活在那裏頭而成為天地的一部份了,只有那些還在路上徘徊找不到回家的路的人,才會對所謂真善美喋喋不休.
回程中,天色已暗,我一路想著達賴,想著今天場內場外的種種激情,彷彿一幅畫頓時淡了顏色.
陳真
發佈日期: 2009.09.02
發佈時間:
上午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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