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姐您好,
先說一件似乎遙遠且無關但卻又似乎近在眼前且跟我在那之後的一切言行都有關的陳年往事.
恰恰是 20年前(1989年)的五月十九日, 我有個朝夕相處情同手足的好朋友叫詹益樺, 在總統府前引火自焚, 我當時距離他不到十公尺. 當我們把他從從鐵蒺藜中拖出來時, 他還活著, 手還微微抽動,地上掉落一個千輝牌打火機.
在他引火撲向鐵絲網時, 同時往李登輝當家的總統府方向丟出一本聖經, 嘴裏喊了一句話: "主啊, 原諒他們, 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和幾位朋友把他送到台大急診處, 但我發現在運送過程中, 阿樺事實上已經斷氣.
遺體稍候送到一個類似太平間的地方, 我一直陪在身旁, 直到晚上九點多他被家人接走為止. 我清楚記得當他躺在太平間時的神情, 老實說, 比平常愁眉苦臉的他要安詳和樂許多.
後來, 在搬動遺體時, 他後腦勺因為有個被鐵蒺藜勾破的大傷口, 頭皮掀開, 頓時流出一灘黑色的血.
遺體稍晚移到別處了, 我目送他的離去, 看著一閃一閃的紅色車燈, 心裏一片空空蕩蕩. 死者已矣, 那麼, 還活著的人呢? 怎麼渡過他們的餘生?
20年倏忽即過. 這 20年來, 許多時候, 當我在廚房燒飯做菜, 看著烤箱或瓦斯爐, 我總忍不住伸手去火裏頭, 想知道全身被火燒是一種什麼樣的痛苦. 可是, 每次一燒痛, 我就忍不住把手縮回來. 太痛了, 我受不了. 如果連手指頭稍稍碰一下火燄都如此疼痛, 若是全身著火呢?...接下來我就不敢多想了, 彷彿有一種心碎的感覺. 那種心碎的感覺就好像剛上小學時在屠宰場看人用大鐵鉤勾住豬隻的嘴巴拖出來朝牠喉嚨用長刀猛刺的感覺; 在那之後, 任憑多麼美味, 我也不願再嚐一口.
一個人, 就算他真的無能為人或為生命做些什麼, 事實上他至少還會心碎. 聖經上好像有這麼一句話: "與哀哭的人同哀哭." 我們這是個反戰的網站, 人們常譏笑我們小貓兩三隻光是站在那裡日曬雨淋如何反戰? 或許我們一時一世都阻止不了任何戰爭, 但至少戰爭還能碎了我們的心; 我甚至相信或許有一天, 若上天垂憐, 眾人的淚水終能澆熄戰火.
我與您小孩, 既是同行, 日後總會有碰頭的機會, 希望你們此後就把我當成朋友吧--我的 email: emirchen228@ntu.edu.tw
妳及家人心裏深沉的感受, 我能體會一二, 但亦無能為力, 只能回報以淚. 至於這樣一些荒謬的醜化與惡毒的人權侵犯與攻擊, 理應受到人們嚴厲的譴責或法律懲處, 但台灣離這樣一種文明社會恐怕還有很漫長的一段路要走.
陳真 2009. 08. 03.
陳真
發佈日期: 2009.08.03
發佈時間:
上午 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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