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

人們常喜歡騙小孩說: 好心有好報或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比方說幾乎所有連續劇, 所有廉價小說, 以及各種好萊塢電影, 都是這麼胡扯. 公式是這樣: 一個好人一開始被誤解了, 哇, 真是人見人厭, 大家說到他就皺眉吐痰. 可是, 隨著許多機緣巧合¸ 人們終於知道 “真相”, 原來壞人另有其人, 於是好人獲得平反, 好人終於有好報, 甚至成為英雄, 不但女生搶著愛, 而且名利雙收等等.

可是, 現實中有幾件這樣的事? 絕無僅有, 少之又少. 所謂好人有好報壞人有壞報這樣的鬼話恐怕連小孩也騙不過. 事實上, 好人很少有好報, 壞人更是很少有壞報. 如果好人都像好萊塢電影演的那樣眾人欽羡, 天底下將不會有壞人了¸ 大家搶破頭也要當好人.

真實世界裏, 好人不但不會有好報, 而且十之九會很慘, 他得承受外人難以想像的無數痛苦. 好得太過頭的, 更是甚至得身敗名裂或賠上人生一切應得的待遇, 可是, 你不要以為現實就像好萊塢電影那樣, 隨著劇情推演, 最後會來個大逆轉. 根本不會有這種事, 想都不要想. 如果你想當個正直的好人, 對於這一切痛苦你就得認了, 你不要幻想哪天會戲劇化平反, 人們 “終於” 認識了你的好. 這純粹是一種幻想, 一種好萊塢電影, 而不是真實人生.

或許有時你會自我安慰說, 沒關係, 百年後 “高貴的人們” (馬克思語) 將公平看待我們, 歷史將還給我們一個公道. 這樣的事, 當然要比你生前平反的可能性要高一些, 但其實也高不了多少. 我們所看到的各種死後平反的例子其實只是極少數的名人, 其他絕大多數的 “好人”, 就算有天大委屈或誤解, 死了就死了, 大家嘲笑兩句¸ 不消多久就失去了抹黑嘲弄的興趣, 根本不會有人記得你了.

而壞人呢? 幾個會有壞報? 壞人有壞報的例子真要我舉例, 我還真舉不出半個來. 事實上, 壞人一朝吃香喝辣, 通常就持續吃香喝辣, 而且庇蔭子孫繼續享受各種榮華富貴, 持續接受人們的歡呼與羨慕. 有哪個壞人真會遭到什麼壞報? 少之又少.

當然, 這裏指的壞人是指那些壞到根本不需犯法就能為惡、心術不正的混蛋, 例如所有政客, 例如各行各界衣冠楚楚的菁英們, 例如那些匿名玩陰的人渣, 而不是指那些下階層偷搶拐騙的歹徒之類.

阿扁算是壞人之中比較倒楣的一個特例, 但即便是阿扁, 你以為他會多倒楣? 絕對不會! 他們雖然一家都是賊, 但我敢保證他們一家將持續吃香喝辣個好幾代而終究絕對不會有事.

總之, 好人是註定不會有好報的, 而壞人只要壞得有技術點, 壞得冠冕堂皇些, 更絕對不會有壞報. 壞人若真有壞報, 我看不但各政府機構或民意機關得全數關門, 許多醫院和各大學恐怕八成也得打烊.

至於好人若有好報, 你想世上還會有誰不想當好人? 正因為好人註定有壞報, 所以我們才只好想盡辦法騙小孩說: “你看! 等電影或連續劇例如 “大長今” 快演完時, 好人就會獲得好報, 到時候他就是萬人迷了, 名利雙收了.” 可是, 這純粹是一種幻想.

可我仍一直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原因是, 此報非彼報. 所謂善報惡報指的是一種宗教概念, 就好像信耶穌會得永生一樣. 當你連世上的生命都能捨去, 你就能永生. 這意味著此永生非彼永生, 此善惡之報也非彼善惡之報.

好人一定會有好報, 但此 “報” 並非指世上的福利與好康, 而是說, 當你犧牲了這一切時, 老天爺會給你個獎賞.

於是, 真正的重點來了! 這獎賞究竟是什麼呢? 這獎賞就是你所做的好事以及 “你” 這個好人本身. 你所做的事, 以及你這個人本身, 就是你最好的回報; 再也沒有其它外來的任何回報了.

就好像好花會有好報一樣, 好花的好報就在於這朵花本身以及它所做的, 也就是它所散發的香氣和感覺. 除此之外, 別無它物. 所謂好報並不是說在這一切美好的人事物 “之外” 另外會有個報酬.

很多民間小說不是常有那類故事, 比方說誠實的樵夫當天神為他打撈起金斧銀斧時他都否認那是他的釜頭, 堅持自己的只是一把生鏽的鐵製斧頭. 最後神就把金斧銀斧都送給他做為誠實的獎勵. 但這些都只是一種寓言, 一種神話, 一種與現實不符的幻想.

好人的好報就在於存在這樣一個人, 存在這樣一個人所做的一切美好的事, 這就是最大也是唯一的回報. 除此之外, 別無它物做為報酬. 而這個好人在現實世界中是會倒大霉的, 但卻也正因如此而成就了 “美”, 成就了 “善”. 耶穌若非無辜受難, 何能洗淨世人的罪?

宗教也一樣. 千萬不要把宗教當成一種可以讓你人際關係更好, 讓你飛黃騰達舒服愉快過日子的依靠, 恰恰相反, 宗教是要讓你倒霉讓你成為犧牲品的. 馬克思說: “宗教是鴉片”, 我覺得他說錯了. 宗教不是鴉片, 教會才是. 鴉片就是讓你吸得爽歪歪甚至一路爽到底, 教會鴉片更是除了爽之外沒有其它副作用, 讓你不但自我感覺異常良好, 而且更好混得開.

當然, 我不是說每個教會或每個教徒都是這樣. 只是我並不相信一個日子過得很爽人人稱羨的基督徒就是了. 要我相信其實很簡單, 先學著跟一般人一樣生活,至少物質上不要過得比大家好太多, 然後再來稱賢稱義也不遲.

十幾年前, 有很長一段時間, 我曾是勞工陣線的幹部, 但每次開會發現所有人都開車, 只有我一人得冒著日曬雨淋來回騎上一兩小時的摩托車, 可是, 我是醫生, 而且當時還是個區域教學醫院的主任, 論收入, 理應超過一般人的甚至十倍以上, 應該是我開車你們騎機車才對.

可是, 我發現, 這些勞工代表或幹部們, 有的住豪宅, 有的好像錢多到用不完, 餐桌是義大利進口, 連買個音響都是百萬元起跳, 可我買音響頂多就是一兩千塊台幣, 我當時的書桌是兼餐桌使用,是一般人燒香拜拜用的那種折疊式活動桌子, 一個才兩百元, 每次抗爭經常就搬我的桌子充當群眾簽名桌. 為何咱們物質生活落差這麼大? 這時候, 要我相信他們真的了解勞工的痛苦並且願意為此奮鬥, 實際上是很難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