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年前 我還在高醫唸書的時候 曾經有一段時間就租個小房間在大統百貨對面的一條巷子裏 那是一棟老舊大樓 正對著白雪舞廳 那大樓 龍蛇雜處 賣淫販毒我估計大概什麼都有 所以房租也比較省

有一年冬天深夜 我回到家 在樓梯轉角竟然看到一個二三十歲的男子 髒亂邋遢 神形憔悴 正蜷著身子打盹 我搖醒他 問他怎麼啦 生病了嗎 他說沒 沒病 只是天氣冷 沒地方睡覺 找個地方窩著

我跟他說 我是單人床 但若不介意 勉強還是擠得下兩個人 你進來跟我睡吧

他看起來很訝異 但最後大概是捱不過寒冷 所以就進來跟我睡

隔天睡醒 他還在 比我早起 他說 他發現我肚子不但是扁的 躺下時還會凹了進去 是不是很久沒吃飯 我聽了 笑笑不置可否 只跟他說你要繼續住就住 但三餐得自理

我問他為何流浪街頭 他說 不瞞你說 我是個逃犯 身上一堆案子 我說是什麼案呢 他說 傷害 詐欺 殺人未遂等等

第三天醒來 他不見了 沒有留下片紙隻字 只拿走了一包衛生紙

幾個月或幾星期以後 我忘了 總之是過了一段時間 我幾乎都快忘記這件事了

有一天 有人來敲門 打開一看 竟然是他 旁邊還跟著一個看起來比較斯文的年輕男子 原來他找到朋友給他長期收容了 他說他朋友想看看我是何方神聖 是不是三頭六臂 竟然敢窩藏一個通緝犯 而且還同睡一張床

他們待了一會兒 四處摸摸我書架上的書 臨走時 那通緝犯留給我他的老家以及他朋友的家的電話地址等等 連他阿嬤的家地址也留給我了 生怕我將來會找不到他似的

臨走時 他還跟我說了一段我大概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話 他說 "將來如果有人找你麻煩 叫他先過我XXX 這一關 叫他先把我殺了".

我一直保留著他當時寫下的地址 歪歪扭扭的字跡 看起來沒受過多少教育 但是這樣一個萍水相逢的人 卻彷彿在我心頭留下了一些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