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確數字是超過一百人,其中許多是平民,但我想這類數字往往低估,這指的都只是尋獲的屍體數目,不包括失蹤但實際上仍壓在瓦礫堆底下的死者,美國對此表示 "遺憾".

這樣的新聞已經不算是新聞了,而是三天兩頭就會發生的事,只是因為歐巴馬剛上任,所以平民傷亡事件又彷彿有了新聞價值,其實平常西方媒體連報導也懶得報了.

今天若是在美國一下就幹掉一百個美國人,大概又要搞得舉世同悲. 但若在阿富汗或伊拉克或其它非白人地區,打死一百個人就跟踩死一百隻螞蟻沒兩樣.

可怕的不是傷亡本身,可怕的是久而久之人們對生命失去了感覺,而且,往往就跟記者一樣,對生命採取一種 "新聞" 角度來品味,彷彿一個個生命本身沒有價值,是 "新聞性" 使之有價值. 裏頭甚至蘊涵著一種心態,彷彿白人特別是美國人的命比較高級;其他人死了就死了,白人死了彷彿就得草木同悲.

最近緊急送家中長輩去台南成大急診室,半夜裏只有我一個人在病床邊,在治療和換藥過程中不慎尿濕了整個床單,我跑去跟一位正在寫護理記錄看起來年紀很輕的護士小姐說: "我一個人不容易換床單和尿布,能幫我個忙嗎?" 她連頭也不抬起來,大聲說: "你沒看到我在忙嗎?"

本想繼續問說那我需要等多久呢? 你得忙多久? 十分鐘或一小時?! 但我看她那麼兇,怕激怒她會對我爸不利,只好忍耐,任其 "嗆秋".

跟台大一樣,成大也是整天喊什麼醫學倫理,牆上也是寫一堆口號,挺諷刺的,因為我的多次送醫經驗都不是像牆上寫的那樣溫柔婉約赴湯蹈火. 比方說你問醫生問題,往往不正視你一眼,甚至連頭也不抬起來,繼續寫他的病歷,對著病歷紙彷彿很不情願地漫不經心地回答幾句.

這樣的態度,自然就會使人就算有問題也不敢問你,問了若還是不懂更不敢再問,怕萬一惹你不爽會連累生病的家人.

可是,一個醫護人員應該盡量讓病人或家屬多多問話都來不及了,怎麼反而是擺出一種高不可攀的姿態讓人不敢多問?

奇美醫院也一樣,甚至我有過幾次照顧家人的經驗,差點刺激我興起寫作驚悚小說的靈感. 我想我若在醫院多待個幾個月當病患家屬,恐怕真的會成為驚悚小說家,彷彿每個醫療環節都漏洞百出,醫護人員根本不會為你打算,因此,你若不在一旁仔細顧好每個環節,生病的家人不知道要平白承受多少痛苦或風險.

當然,一定又會有人說,這只是少數不肖醫護人員,但誰會管你這是少數或多數? 世上搶匪肯定也只是少數,但你月黑風高走在街上,照樣還是會擔心包包被搶不是嗎?

萬一真的被搶了,你開始罵大街,旁人這時難道應該對你說: 好了,別罵了,搶匪只是少數.

老鼠屎也是少數,難道老鼠屎會比粥還多? 但只要一顆屎就足以毀掉一鍋粥.

我一般都是萬不得已,怕真的會對家人不利時,我才會跟對方亮身份說我也是醫生,否則我並不希望要求一種被當 "人" 看待的 "特權". 這不應該是一種特權,這只是一種人之常情所應有的待遇.

有人說,那是因為醫生護士太累了,可是,醫護再累總有下班的一刻,會累過全年無休往往身心交瘁的家屬嗎? 再說,再怎麼累也不需要擺起架子或晚娘臉孔.

有一次,我實在受不了,於是就對著一個當我問話他連頭都不抬起來的醫生說我的身份,他馬上從座位上像裝了彈簧一樣跳起來,畢恭畢敬地有問必答. 可是,他要是能對所有家屬都這麼誠惶誠恐,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