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每天吃早餐,看一堆(大多是女)學生排排坐面向電視,專心看著新聞,有時看到趣味處眾人竟然還會相視而笑,很 "溫馨".
另一方面,我的一舉一動因其 "怪異" 而幾乎都可以被連結到英國,我總辯解說跟英國無關,我本來就是這樣;比方說,我並不是因為到了英國才 "看不起" 台灣的新聞與政客,也不是因為出國後我才關心國際事件;更不是因為出國後我才不收紅包或出國後才批評台灣醫界之扭曲人性與糟蹋病患.
當大部份人都有幻聽時,沒有幻聽的人於是就顯得很怪異. 回國後,忍教教主的忍功段數迅速又提昇到更高境界!巴勒網網站應該弄個浮水印,寫個 "忍" 字! 除了忍忍忍忍忍忍忍七忍功之外,還能怎麼樣?!
雖然忍功高強,跟台灣人講話我還是很害怕,感覺就像一隻兔子跟獵人講話一樣,很緊張,而且常讓我無言以對,只能被迫默認各種奇奇怪怪的誤解,迎合各種奇奇怪怪的價值觀,在眾人的那樣一種價值觀底下被迫做各種表演與迎合.
但所謂物極必反,當人們大多誤解你時,你將會從另外一個世界得到更為深刻的理解.
前些日子台大分院舉行隨堂考,考說什麼台大醫院的願景是啥使命是啥核心價值是啥等等. 核心價值的標準答案竟然是 "正直誠信".
我給全院同事寫了一個公開信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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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竟然有隨堂考, 考說本院的什麼幾大核心價值願景使命什麼的, 標準答案之一是 "正直誠信", 真是很荒唐. 這種把人幼稚化極具羞辱性的官僚舉措, 能叫做 "正直" 嗎?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嗎? 就算對小朋友也不該這樣愚弄.
我看到一些同事帶小抄, 寫出滿滿一篇 "正確答案". 我則只寫了兩個字: "拒答". 後來又用英文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在乎這些東西, 你將不會這樣發問!"
如果發明類似這樣一些考卷去考政客有關為國為民的大道理, 我敢說他們統統會得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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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民進黨那個公佈胡志強病歷的醫生高大成,現在竟然變成全國醫師公會的什麼倫理委員會之召集人,夠離譜吧?!
我也針對此寫了一封 group mail 給全院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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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所謂醫學倫理, 近幾年變得超熱門, 但它往往只是醫界掌權者的囊中物, 用以自欺欺人的一種沒有任何學術或道德價值很八股很反智的 "偽知識" (我當然不是說 "所有人" 都是這樣, 而是說普遍有這樣一種現象), 對於現實醫界弊病不但無絲毫助益, 反而使得年輕一輩更看不起這樣一種基本專業素養, 把複雜的倫理學看成一種沒有大腦而且言行不一的無聊說教. 這可以說是台灣的一種特有的怪異現象, 舉世所無.
在醫界裏, 權位高的, 連講個根本不相干的議題都能申請為 "倫理學分", 位階低的, 就算你在哲學界裏對 "倫理學" 多麼學有專精, 在醫界這個封閉圈子, 別人根本不鳥你, 或甚至說你這個不能算倫理學分演講, 十分荒唐. 這就好像大老闆們算帳很精打算盤打得很快, 統統可申請為數學學分, 可是, 羅素來演講, 卻說他講的不是數學.
台灣醫界真的很敗壞, 有這樣一種前科的人竟然是倫理委員會的召集人! 在台灣, 進入醫界而能保持人品不受污染真是很困難, 簡直是不可能; 各種風氣與文化實在太差. 在台灣當個病人真是很不幸, 很難被當 "人" 看待...
台灣醫界理監事選舉之本質與政治選舉如出一轍, 完全著眼於權力與利益, 而無關什麼理想; 至於什麼倫理委員會, 更往往是一種權力分贓的結果. 對這些陳年舊疾感到悲哀的人, 應該自我期許像個獨立自主的現代選民, 獨立行使你們的投票權, 而不要接受也不要搞配票或換票這些把戲. 也不要以自我醫院的利益為考量, 而應該考量所有病患, 考量整個醫界的良性發展.
依我看, 最好不要投給大老, 因為大老應該為不良現狀負責, 他們已經做太久了, 如果你覺得種種重要問題一如往昔, 甚至逐年變得更差, 那我不知道你還投給他們做什麼? 當然, 我並不否認也有心存利他深具理想性的大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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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還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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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瞄了一下院長所傳來的文章, 我看裏頭有底下這麼一段話:
""""""""無論多麼標榜「人性化」的企業,都不是完全民主的,
畢竟,在組織內能夠看到「全局」的人不多,過分民主
可能會導致無效率甚至方向謬誤。不管你喜不喜歡,都
必須承認,企業向來也不是民主制的,它會有一套價值
信仰,並希望所有員工都對這個價值心悅誠服。""""""""
關於民主, 上面這些話有說等於沒說, 但講到 "價值" 二字卻讓我有點 "精神分裂"...
過去與台大從無瓜葛, 只知道它 "曾經" (?) 以拿紅包出名. 來到 "貴院" 之後, "價值" 二字卻如雷貫耳, 就像莒光日教學, 不時被迫聽些什麼 "正直誠信" 的 "核心價值" 之類, 至少聽了二十次以上, 平均一個月聽兩次, 但在現實作為中卻什麼也看不到, 反倒是強烈感受到一種 "我要贏" "我要成功" "我要勝利" "我要第一" 之類的功名利祿; 這些心態一點也不正直, 甚至不健康.
另外還看到很多很跩但不知道在跩什麼對病人愛理不理的醫生. 醫療如此, 學術亦然. 講起學術, 只有業績狂熱, 沒有知識熱情.
我不是反對進步, 我只是反對一心要贏要成功要勝利那種心態, 就好像我不反對升學, 但我反對升學主義.
這些 "我要贏" "我要成功" "我要勝利" 的心態, 擺在企業上或許還 OK, 但醫院卻與那樣的成功無關. 醫院就是醫院, 醫院的基本價值就只是平等尊重每個人的生命與尊嚴.
醫療無關輸贏, 它根本不需要附檔文章裏頭說的什麼員工應具備什麼 "求勝的榮譽心". 一個醫護人員就只需盡責地把病人照顧好就好, 不會有什麼 "勝利" 可言, 更不該有什麼 "獲勝的榮譽心". 對一個醫護人員來講, 不會有一種榮譽比得上病人或家屬的平安與信任.
這樣一種莫名其妙的 "獲勝" 心理, 恐怕才是當前台灣醫界惡形惡狀之最大問題所在. 在西方社會就醫當個病人是這麼有尊嚴甚至如此愉快 的一件事, 但在台灣生了病, 你卻得祈禱不要遇到惡醫惡護或惡劣無禮的檢驗人員.
相對於台大, 比方說門諾醫院, 現在的門諾如何我不知道, 但幾十年前或十幾年前的門諾是我由衷佩服的. 出國前我曾每周坐火車, "從沙鹿到門諾", 在那裡工作了兩年, 一毛錢也沒拿, 無非也只是出於敬佩那樣一種醫院. 它或許規模不大, 也沒什麼學術, 但偉大並不是比規模大小或比業績高低, 更不是比賽什麼論文排行. 就好像愛情偉不偉大並不是看當事人的銀行存款也不是看他的學經歷或身高體重一樣.
論文再多, 都不可能使台大成為一所令人尊敬的醫院, 因為它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價值. 英國劇作家王爾德 (Oscar Wilde) 說得對, "犬儒主義者對價格 (price) 一清二楚, 對價值 (value) 卻一無所知." 依我看, 不但一無所知, 甚至輕視有加.
就算真的要比賽台大所最重視的所謂學術, 台大也不過排名世界第一百九十幾名不是嗎? 平庸之至, 有啥值得驕傲之處呢?
據說 "核心價值" 所提到的那些 "字眼" 比如 "正直誠信" 等, 是大老們苦思了兩年才想出來的. 可是, 除了 "講出" 這些 "字眼" 之外, 我不知道台大 "做了" 什麼? 它哪一點配得上正直? 哪一點配得上誠信?
我不是說它很邪惡, 我只是說它很平庸, 甚至有點墮落不長進, 但卻缺乏病識感, 自我陶醉得很誇張, 這有一點像精神醫學上的 "誇大妄想". 明明不是一所具有人道精神的醫院, 卻給自己貼上如許昂然的道德標籤.
我有個結拜兄弟, 大學及研究所都唸台大, 畢業後也一直在台大校本部某科系工作. 他寫了篇文章, 就叫做 "台大醫院,沒有人性", 相當膾炙人口, 我給它存檔在資料庫裏一時找不到了, 否則就貼出來, 建議院方不妨找來當員工教材.
台灣人並不是尊敬台大醫院, 而是迷信分數, 迷信規模, 迷信種種反智愚昧的無謂評比, 事實上, 台大醫院給一般人的印象不就是愛錢收紅包看人大小眼態度傲慢作威作福爭權奪利勾心鬥角等等等嗎? 它哪有什麼正直誠信值得吹噓? 實在太自欺欺人, 聽到這個我真的會 "精神分裂"; 我該相信我所看到的實際作為與盛行文化, 或相信我所不斷聽到如雷貫耳的 "漂亮字眼"?
台大的根本問題就在於缺乏價值, 缺乏對價值的信仰, 缺乏實踐價值的勇氣與熱情, 它只知道價碼或價格, 只在乎莫名其妙的勝利與輸贏不是嗎? 它從根本上忘記了什麼是醫療, 甚至忘記了什麼是學術與知識.
許多人道屬性的 NGO, 比方說一些國際人權組織. 同樣也朝著企業化的方向發展, 我承認這是必要之惡, 但企業化的同時, 不應遺忘初衷, 不應扭曲那最基本的價值.
下個月, 小弟在xxxxx和 yyyyy分別有一場演講, xxxxx的那場屬於五十分鐘濃縮版, 講給愛聽不聽的醫生護士聽, yyyyyyy那場則是講給學生聽, 足足兩小時, 保證一刀未剪; 歡迎旁聽指教.
不過, 老實說, 小弟走的是英國路線, 習慣照本宣科唸稿子, 毫無演講技巧可言, 加上內容貧乏, 根本沒有什麼聽的價值, 唯一有價值的恐怕只是講者一顆赤誠的心; 講者對這些東西十年寒窗, 以命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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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道德的知識論地位(The Epistemological Status of Morality)
講者:陳興正
地點:xxxxxx醫院
日期:2007. xx. xx. xx
地點: yyyy系
日期:yyyyyyy
演講摘要:
道德知識(moral knowledge)有可能嗎?眾說紛紜。講者對此持否定態度。講者認同 Charles Stevenson 和 Ludwig Wittgenstein 等人的看法,認為道德非關認知。邏輯實證主義者常被認為對倫理學亦採類似立場,但講者指出,該立場與 Wittgenstein 的「沉默主義」(Quietism)在精神上剛好南轅北轍。「道德直覺主義」(moral intuitionism)似與此一「非認知」立場相符,但講者指出,兩者實際上有根本差異;此一差異可由知識論之笛卡兒「基礎主義」(foundationalism)和G. E. Moore的「普通常識知識論」(common sense epistemology)二者與維根斯坦之「確定性」(certainty)觀念之差異來做為一種類比上的理解。
另外,若時間許可,本人欲藉著哲學命題與實證命題之分屬不同範疇,質疑所謂「應用倫理學」(applied ethics)或整個「應用哲學」(applied philosophy)
之可能性,並附帶指出台灣醫界盛行之「官大道德高」(有權力的人,才有資格談倫理或醫學倫理)及信口開河(以個人心得感言或人生觀或道德八股訓話取代智性討論)之學科議論方式之反智與反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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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些不痛不癢的言論,在這封閉體系中,感覺就像講了什麼多麼可怕的話一樣,許多同事私下偷偷寫信來表示認同,卻一方面很關心我的前途安危. 可見有多封閉.
陳真
發佈日期: 2007.10.05
發佈時間:
下午 6:02
請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