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真哥
除了知識的討論外,我毫無保留餘地接受你對我人格的種種指證和指正。每項批評通通都接受。我想,我儘管卑劣,但仍渴望保有這類讀詩的能力。
我相信,內心相信,你是一位好的詩人。
我們都有狗的同情與理解(此刻,我腳底下就有一條狗,正在用爪子在堅硬的地板上挖一個難以被挖穿的洞。也許,牠正想像自己正置身某個牠的不在之處)。但,有狗或某物的這種理解,並不能保證誰可以在這種同情和理解之外,「額外」多得什麼。很多時候,使我們得到同情與理解的,或說,使這些同情與理解發生作用的,其實只是來自我們對這些同情與理解的「誤解」。我一直相信「誤解」的力量。沒有誤解,沒有語言。沒有愛情。沒有詩。沒有我們說的種種意義與想要獻身的對象。
正因為「百分之百」這件事不可能百分之百被傳遞、被確信,如是,我們有了種種的「誤解」;如是,我們有了這個美麗的大千世界。
即使冒著自大狂和一知半解的危險,我也要和你談Derrida。因為你知道Derrida。如果我也像你一樣那麼清楚民進黨或南方朔,那麼我就和你談民進黨或南方朔。
你知道Derrida說:詮釋並不指涉任何「實體」,而是指向一個「不存在的存在」之處。這個神秘處所,就是他說的(La différance)。(La différance)是一個容納一切發生的場所,而這樣的一個地點,卻是以不存在的方式存在著的。而且正由於它的不存在,它才允許某時、某刻出現的符號,把意義帶往一個無時間性的「無窮可能性」當中。這個無窮可能性,既沒有基底,也不需任何支持物,它能靠著自我與整體的區分,將意義沒完沒了的從不存在的某處中勾引出來。而這也就註定了(La différance)將會是一個永不休止的「延續差異」過程。就這個意義來說,「延異」就是一種「差異的無限對立」或「無限差異的對立」。
「不存在的存在之處」這個神秘地方,在我看來,就是一切「誤解」的棲地。
我確信,比你還確信,我誤解了亞里斯多德、誤解了你、誤解了邏輯,誤解了全世界。我不但不以這種誤解為恥、為惡,甚至還滿心歡喜擁抱這種種的「誤解」。
我想,我把你們當成詩了,我喜歡把你們當成詩。在我的誤解裡,你們都被當成詩。我從來沒想過,並衷心盼望永遠不要把你們當成一道一道需要精準解答的「填充題」。
你知道Derrida,所以我和你談Derrida。Derrida認為:包括語言在內的一切符號,都是意識的原因,而非意識的結果。
如是,那麼我們調動了什麼樣的符號,就必定會產生什麼樣的意識。
我們想什麼,並不是真的有個東西在那裡等著要被我們精準無比的描述。而是,我們的「亂說」、「亂解」造就了我們心中的詩句。
阿真哥,你可曾百分之百相信過什麼?可曾百分之百調動過任何百分之百準確的符號將欲傳達事物百分之百正確無誤的傳遞?
你百分之百這樣確信?
大家都來當個詩人吧。來當個詩人吧。
偉煜
發佈日期: 2007.02.16
發佈時間:
下午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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