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我發呆,做沉思狀,於是問,老大,你在想什麼? 老大想了一想說: 我在想我在想什麼.
這話像個引子,寫下悲劇的第一章. 生命既一無所有,便也無從浪費,只能浪費生命. 就像得了一場病(或者說就像陷入一場戀愛),我的青壯歲月全數在這奇怪的句子裏載浮載沉.
幻想理想夢想你什麼都能想,但你就是無法想你在想什麼,因為我不能跑到我的後面來,我無法談我自己,就好像語言不能談論語言本身一樣.
我在想我在想什麼,若此能想,句子便沒完沒了,難道我能說 '我在想 "我在想我在想什麼"'...
我只有一個,我的後面只有虛空幻影,而不是一個個更為抽象崇高的我.
哲學總是吸引那些老想著我我我的人,打開哲學書,即便是邏輯與數學哲學,寫的仍是個我字,從第一頁到終於斷氣的最後一頁,全寫著我我我我我...
這就是哲學吧. 但寫上一千萬遍個我,仍不過只是個我字. 哪天那個奇怪的哲學家死了, 起出遺物,天啊,千言萬語的創作,寫些什麼呢? 只不過寫個我字,訴說那無從訴說的影子.
向著滑鼠發號施令的那個我,對著紙上空間飄揚的我我我我我詢問質疑起惆悵,就像一個無辜的人總是忘不掉他在月光下灑落一地的浪漫影子; 我知道那只是影子,但擺脫影子的魅惑卻不容易.
有時告訴自己說,屈服吧,屈服在那夢與現實的交錯地帶,屈服在那既陰鬱又明亮的月光下,別再抵抗了,難道你真以為自己能自行起降浮沉?
雖然故事有點荒謬,但並不可笑.
寫到這裏,我又想起我的身高來了. 老大,你多高? 老大站直身子摸摸自己的頭說: 嗯,就這麼高.
"可是,老大,這麼高到底是多高?"
號稱一百七,這就是你要的答案嗎?
於是連身高都蒙上一種神祕.
陳真
發佈日期: 2007.02.08
發佈時間:
上午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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