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仔先生,
"你是誰?" 這問題,我要講的已經講了大約一萬多次,我不認為這很難,這只是意味著人們根本不把它當一回事.
你只留個署名叫 "仔仔",請問我如何可能憑著仔仔二字知道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匿名,以及隱匿所有身份在廁所牆上塗鴉,這是你的自由,問題是,廁所牆上來了一個匿名塗鴉寫著: "請相信我,我是男性,芳齡十六." 你不覺得這很荒唐很無聊嗎?
你一方面選擇隱匿所有身份,一方面卻又要人們相信你的某種身份,你不覺得這很莫名其妙嗎?
我若也匿名到某個網站上,署名 "馬麻",然後說 "請相信我,我是個不會論述的樸實家庭主婦",你不覺得這很無聊嗎?
如果你不願談你是誰的問題,那很好,網路世界不就流行這一套嗎? 可是,既然如此,那就別再說什麼你是誰的事了. 匿名之下,你可以是任何人不是嗎?
我並不是懷疑你是或不是國中生或高中生,我只是說,你是誰是完全不可理解的.
依照我的老式作風與觀念,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先知道彼此身份只是一種最基本的禮貌與前提. 如果選擇隱匿,那也行,但那就像廁所牆上塗鴉一樣,比方說我若去公廁大便,看到牆上有人匿名寫著: "陳真,近來好嗎? 在哪高就啊?" 難道我會 "後現代" 到留言回答的地步? 連對方是誰我都不知道,我光看到一個匿名塗鴉在牆上寫著 "你是誰",然後我就告訴這個完全匿名的人說我是誰我在哪高就?
我知道這年代許多基本的美好價值都已經消失,但有消失到如此後現代的冷漠與荒唐的地步嗎?
Chomsky 常稱讚網路對思想流通的貢獻,但我倒常覺得網路帶給華人社會一種巨大的人性災難. 我們的教育教我們要考高分,但從不鼓勵我們當一個坦然正直的人. 也因此,一遇到四下無人的機會,往往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彷彿對邪惡完全沒有抵抗力,毫無自尊,也因此無法尊重他人,挺猥瑣.
你看西方人使用網路挺 ok,但華人社會卻是抹黑造謠污言穢語,猥瑣人士四處都是.但這些人並非販夫走卒,而往往是所謂形象清新或事業有成或學有專精的菁英.
這就好像一種試煉,我們的人性經不起半點誘惑,只要四下無人,幾乎沒有什麼事是不敢做的. 我們的教育並沒有教我們自信自尊和自重,反倒教給我們許多有關鬥爭的道理以及傷害敵人的各種花招. 所有這一切,恐怕都和自信有關.
我常說,每次回到台灣,總感覺像進入一個獵人樂園; 做為獵物,你必須小心閃避各種獵捕,或像個馬戲團,你必須努力扮演一種人們希望你扮演但卻與你不搭調的角色,以便取悅馬戲團的觀眾,因為觀眾們看世界只有固定一種眼光,他無法理解人事物更豐富的內涵.
但一回到西方社會就覺得挺心安,像個大海,人們悠悠其中,各有一方海水,彼此相信,彼此尊重,頂多是彼此不感興趣,但台灣社會不是,應該感興趣的他不感興趣,跟他不相干的東西,只要帶著屎味或血腥味的,他整個興致都來了.
早期我相信政治的改革能減少社會許多痛苦與悲劇,現在我相信,政治只是事物的皮毛,人的品質以及人們對善的珍重對美的渴望對真理的敬畏與響往,恐怕才是決定社會良莠的關鍵.
陳真
發佈日期: 2006.11.07
發佈時間:
上午 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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