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明瑞,你的問題同時也是我的問題.
我常希望,別人看我能帶著一種憐憫,憐憫這個毛病多多而且某些事很認真很龜毛的人;在這意義上,或許可以說是一種負面教材,所謂 "見不賢而內自省也",而我就是那個不賢. 但我期望人們在看待這個不賢的負教材時,能帶著憐愛,憐其無助無能,愛其心之向善與自責.
我這麼講並非故做謙虛狀,而是肺腑之言. 有句俗話說,"善意鋪著一條通往地獄之路". 我蠻能體會這句話; 善意或真誠並非傷人的藉口. 傷害有各種形式,但許多時候它很可能只是來自一句自以為正義或聰明的話.
可我知其惡卻無法阻止自己為惡. 許多時候,痛苦彷彿讓我認知人之有限: 我不可能改變自己,如果沒有一個外來的救贖力量,你我只能繼續善惡浮沉,而難以抵達純淨彼岸. 我看托爾斯泰的 "三隱士" 很感動,而我似乎是那個自以為能教導三隱士聰明禱告詞的神父.
在一種眾人聚會中,或在一個團體裏,我總覺得自己的心往往和那最弱小最痛苦不安的人綁在一起,彷彿他們的痛覺神經就黏在我的神經上;但有時候卻又似乎覺得: 無一血肉之軀能稱得上強壯,所謂大人不過是一個個體型放大的小孩,表面上呼風喚雨,很猛很壞,其實心依然是肉做的,針稍一刺還是會痛,一點不經意的雲水風生,花開花落,照樣如林黛玉般起惆悵;童稚可憫,而我們怎麼忍心去傷害任何一個 "小孩" 呢?
Ridely Scott 有部電影我很喜歡,看了大概一百倍,叫做 "2020" 或 "銀翼殺手" (Blade Runner),我特別喜歡那個復仇追殺人類的機器人,在他程式壽命終了的那一刻,救起那個飽受痛苦驚嚇的血肉仇敵. 機器人死時還唸了一首詩(Rilke 的詩?),講到他曾目睹星辰起落,親歷宇宙盛事之輝煌,但這一切偉大傳說與真理,仍須告終,恍如雨和淚.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講到這邊來,也許是因為感同身受,就連機器人內心深處都有那麼一點憐憫,更何況你我血肉之軀.
也許不管好事壞事,似乎都該給它鋪上一層淡淡的哀愁,沈從文說: "人生可憫", 生命無助無奈,我憐眾生,但盼眾生視我亦如是.
陳真
發佈日期: 2006.10.19
發佈時間:
上午 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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