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兄,你跟我一樣也只是在自言自語而不是在 "呼應" 我吧?
若是自言自語,那就沒事,每個人都有自言自語的自由; 但若是呼應,那我得全盤否認你說的才行,因為你的這些想法正好是我所反對或不喜歡. 那有點不太健康不是嗎?
即知即行或知行合一幹嘛啊? 知道十分立即就做十分,那不是很危險很躁動很膨風嗎? 我倒覺得,不管做什麼,都該有著一種盡量完整的理解,急事緩辦,量力而為,把那最簡單最基本的部份做好就好.
我是 "最小主義" 者,凡事只要求最小最基本的部份. 這並不消極,因為有了基本就有了一切,就好像有了一加一等於二就有了整個算數體系一樣,只要把一加一等於二顧好,其它自然水到渠成.
比方說我知道世界各地的戰亂與生命蒼涼,但我需要一一去參與嗎? 不需要. 非暴力抗爭的原始提倡者梭羅說得很對,他說:我們是出生來享受生命,不是出生來抗爭的.
總之,我們應該 "盡量" 言行一致,但完全不需要什麼知行合一. 我也不相信天底下有這種怪人.他哪做得完他所知道的一切? 恐怕連萬分之一也稱不上.
至於什麼堅信自己是對的,那更是我一生要打擊的對象. 人要相信人性,相信基本良善,但不要堅信什麼理想或理念. 羅素說: "我不會為理念而死,因為我很可能是錯的." 即便宗教也一樣.
最近看半島新聞有個訪問:
http://english.aljazeera.net/NR/exeres/C46DA5C1-D200-48E6-8B24-76EE739EC243,frameless.htm
訪問一個回教基本教義派的大師,我看他那些想法,只能說很可怕.我跟學姐說,很想找人把這麼長的一個訪談給翻譯出來,但還沒得到她的批准.
當我們反對美國之帝國行徑時,可別以為被侵略或打壓的一方就多麼真善美. 這不是一種黑與白或善與惡的都爭,這只是兩種灰色之間的衝突.
我不是說這大師不好,我尊敬這樣的人,就好像我一直也很尊敬清朝的義和團,我尊敬他們的一些精神,但是當這樣一種形而上的精神或絕對概念變成一種形而下不容質疑的現實思想指導時,那就是悲劇與災難的開端.
也許有人會說,那你是個相對主義者囉? 當然是,但當然也不是,一般想法上,我沒有 "堅信",比方說我並不堅信什麼民主法治,我甚至也不堅信人權或動物權.
比方說颱風天時,我常騎摩托車出外巡視,因為很多流浪貓狗這時候很容易被吹進水溝或河川大圳裏,當我冒著生命危險跳到水裏救起一隻小狗時,促使我這麼做的原因只是一種毫無緣由的憐憫,而不是因為我腦海裏 "堅信" 著什麼動物權的理念.
但是,在某些基本感情或基本價值上,我倒是個絕對主義者.但這個 "絕對" 的對象,只適用於一個人,那就是我自己,而不適用於其他人,更不用說整個世界.
這就好像每個人都愛他的爸爸媽媽一樣,那是一種絕對的感情,但是,它之所以絕對,是因為它無從比較,而不是因為它比較之後獲得壓到性的勝利; 它不是一種比較或競爭後的結論,我們並不是透過和其他人的爸媽做一番比較,然後才產生這個愛.
絕對的意思不是絕對的贏,而是超脫輸贏之上,根本就沒有輸贏這回事. 也因此,我們沒辦法往外擴展這個絕對的東西,我沒必要而且也不應該希望所有人都承認我爸媽是 "最" 真善美的爸媽. 但這不影響我對爸媽絕對的愛與信任.
感情如此,所謂真理也一樣. 比方說我相信神,但教會或特定宗教卻只是一種世俗的人為產物,我對它一點也不虔誠,我不認為我應依照字面去操作某些儀式或講出一些漂亮溫馨話語才對得起我心中那個神明.
更重要的是,我所相信的這個 "神",只能跟我一人講話,祂不是一種社會概念,祂住在我心裏,甚至不可能被另一個人知道,所以不該強加他人身上.
如果我以為我心中這個神就是一種所有人都該頂禮膜拜的對象,那我就像這位回教大師一樣,恐怕只是招來自己的痛苦,同時也製造他人的不幸.
陳真
發佈日期: 2006.09.03
發佈時間:
上午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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