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好朋友是西班牙人, 每次走在街上迎面有人走來, 她就會說這是歐洲的哪一國人, 描述其言行或神情特徵, 講得信誓旦旦. 有一次, 看到幾個女生, 距離幾十公尺那麼遠, 她興奮地叫說: “啊! 她們是西班牙人!” 我說這麼遠妳也看得見? 她說, 只要從一些微妙的小動作或穿著或眼神或東張西望的方式等等, 就能知道對方是不是西班牙人.
西方人看我們一般根本不出清你是華人或日本人或菲律賓人印尼人越南人泰國人韓國人, 但我們看自己卻一目了然, 光看外表就知道大約是哪一國來的, 特別是華人, 簡直閉著眼睛用聞的也能判斷出來 (華人有一種猥瑣窩囊的氣質), 而且還能看出是台灣或中國或香港或中國內地南北.
如果連外在肉眼可見的部份都有這樣一種特性, 何況內在思維或表達方式. 一個混蛋社會大家講起話來就是一副混蛋方式, 基督徒就有基督徒的表達方式. 這一切表達方式, 許多時候已經是一種毫無意義的句型, 就好像基督徒或教會老是說要替什麼禱告一樣, 那幾乎就像一種台詞, 兩個演員對著彼此說 “我愛你”, 這時他們心裏不一定真的相愛, 那只是一種台詞, 演員不一定要先真的跟對方談戀愛才能演戲.
我們常說世界世界, 其實哪來什麼世界? 一個人所接觸不過那少數親友同事同學及幾份報紙電視, 反覆接收高度重覆的特定事件, 比方說今天這裡火災, 明天那裏水災, 有人死了, 誰當大官了. 基本上 “世界” 只是一種概念, 是你根據這極其貧乏的一點資訊所形成的一種概念. 概念於是成為你表達方式的基礎, 也就是說, 你的一切表達都反映著你背後這樣一種 “世界”, 簡單說就是價值觀.
價值觀沒有客觀高下之分, 卻彼此卻有著競爭或鬥爭關係. 就好像你信了上帝就不能再信撒旦一樣, 因為他們彼此之間是衝突的, 許多時候你只能拜一個主人, 不能侍二主.
我有時看一些讀者對我好評如潮, 但他卻同時歌頌某人, 這讓我很納悶, 一個人如果會喜歡某一種人, 怎麼可能還會對我或我寫的東西有什麼好感? 不可能啊. 這意味著他絕不會是我的粉絲, 他對我有某種想像, 但那想像並非真實, 他只是喜歡一個他自己幻想出來的角色. 他甚至應該算是我的 “敵人” 才對, 總之不可能是我的知心好友就是了.
比方說蔡康永, 我完全沒讀過他寫的任何東西, 也從未看過他主持的任何節目, 但我的評價絕對百分之一萬是正確的, 我是說我的評價不可能修正, 也不需要透過仔細閱讀或觀看節目來判斷. 但我最好避免對他使用任何形容詞以免傷害許多粉絲的心, 我只能說, 如果要建立起一種 “對立物” 以對比我自己的 “世界”, 那麼, 像蔡康永所代表的那樣一種 “世界” 就是我的對立物, 如果他是光明, 那我就是黑暗, 如果他是聰明, 那我就是IQ零蛋, 如果他是高尚品味, 那我就是俗不可耐, 如果他是寬廣, 那我就是封閉而狹隘, 如果他是正直, 那我就是歪七扭八, 如果他是一路走著來, 那我就是匍匐前進.
或者說, 蔡康永所代表的其實就是台灣最為主流的世界或品味, 我覺得應該聘請他當台灣總統才對, 因為他才是真正的台灣之子. 誰是那最主流, 誰就是真命天子.
我認識許多不太會讀書卻總是混得不錯的台灣讀書人, 其實都是台灣之子, 但他們總是公開操弄與之完全不相稱的各種漂亮言論, 謂之進步, 謂之多元, 謂之包容, 謂之分析, 謂之知識, 謂之如何如何, 相當噁心.
政客的世界和台灣所謂 “菁英” 世界 (菁英不是指他們能力很好, 而是指他們家混得還不錯) 其實完全沒有任何差別. 至少我看不出來有何差別, 許多時候只怕菁英的白天比政客的黑夜還更黑. 政客已經夠軟了, 但許多時候只怕某些東西比政客還更軟 (比方說骨頭), 謊言比正確的句子還多, 你幾乎沒辦法從菁英嘴裏或筆下找到一句乾淨的話.
當然, 菁英講話一般都很漂亮, 但漂亮不等於乾淨, 髒話也絕不會有一個髒字; 反倒那些滿嘴操你爸幹你娘的, 我倒是對他們充滿敬意, 至少他們大多是正直的乾淨的.
舉個例, 仍是南方朔, 他最近寫的一篇文章, 他說:
“””””””那個林姓民進黨立委咒罵陳文茜,像他那種出身的人,從小在髒話堆裡長大,現在髒話奪口而出,這其實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各位看了這樣一些話, 如果不覺得反感, 那我還是得跟你表達恭喜祝賀之意, 因為那意味著你跟南方朔八成是同一國的, 你們都會有前途. 但我納悶的是, 為什麼他會以為自己是左派呢? 左派的人會寫出這種話嗎? (“””””像他那種出身的人,從小在髒話堆裡長大,現在髒話奪口而出,這其實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左派的人會這麼優雅而高貴嗎?
看一個人絕不是看他有無前科, 也不是看他有無寫出美麗進步的正確內容, 更不是看他的履歷, 而是看他的表達方式. 重點是表達方式, 不是表達的內容.
我常想開一家命相館, 你不用告訴我生辰八字, 我就算矇著眼, 只要聽你講兩句話寫幾個字, 大約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有著什麼樣的苦惱, 心裏有些什麼樣的妖魔鬼怪.
這也許就跟測謊的原理類似, 測謊不是看你有沒有講出正確答案, 你講什麼答案是完全無關緊要的; 測謊是根據你的表達方式來看出言語背後那個真實的 “世界”, 這是怎麼假裝都假裝不來的, 你越是想偽裝, 就會透露越多真相.
朋友是平起平坐的, 但我有個朋友, 講他講過無數次了, 我看他就像我看待達賴一樣. 他是佛教徒, 小我好幾歲, 與我同時來劍橋. 本來是劍橋學生, 後來轉學去牛津, 照理說去年應該已經博士畢業. 我見他第一眼, 就仰慕得五體投地, 善良得跟天使一樣. 並不是因為他講了什麼漂亮話; 第一次見面根本不到十分鐘, 但如果你會看人, 從第一眼就能看出一切.
十年寒窗最大的一個安慰, 或許就是認識這樣一個人, 他在第一秒鐘就讓我相信, 聖經或佛經裏講的那些話不是說著玩. 他沒做過任何改革或社運, 但他對人的那種愛與善良, 讓我感覺彷彿全世界都籠罩在這個愛底下.
下面是陳水扁講的話, 你如果看了覺得政客很壞, 可是, 這樣一種言論不是在菁英圈中極其普遍嗎?
人們只是希望他不要貪污濫權, 不要把國庫當成自己家裏的金庫, 但他卻說他 “願意為台灣人民做任何犧牲” (除了下台和污錢的犧牲做不到之外), 願意 “繼續勇敢” 地 “領導” 我們, “犧牲自己在所不惜”, “願意為台灣背起十字架”…等等.
同樣地, 台灣學界醫界扯爛污根本就是一種常態, 只差沒有變成一種制度, 大家平常樂在其中或視為常態, 但一發生什麼貪污事件時, 馬上就會有很多 “正人君子” 跳出來說我們應該想辦法讓大家 (跟他一樣?) 變成聖賢, 必要時應聘請世界一流大師來加強道德教育, 以便大家都能向史懷哲或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看齊, 犧牲奉獻在所不惜.
就算你沒養過小孩, 也該知道怎麼教一個小孩成為正直的人吧? 一個小孩處在這種大人社會, 看著大人們天天扯爛污扯得不亦樂乎, 然後卻又總是說我們要變成聖賢, 我們要做出最偉大的犧牲奉獻, 請問這一切看在小孩眼裏, 他心中做何感想? 他還會相信你那一堆犧牲奉獻的大道理嗎? 他會笨到真的去做一個拒絕扯爛污的 “害群之馬” 嗎?
門諾醫院前院長是個外國人, 他有句話說得很對, 他說: “美國很近, 花蓮很遠.” 意思是說, 美國那麼遠, 台灣讀書人卻都不嫌遠, 拼命往那裡跑, 但是, 花蓮這麼近, 想找個醫師來看診卻沒有人願意來.
同樣地, “巴勒斯坦很近, 你所處的小圈圈卻似乎很遠.” 難道愛世人比較容易, 愛鄰居反而比較難? 可是, 如果你對眼前或周遭的惡事惡行根本從來不吭一聲或甚至樂在其中, 那我不知道你如何有可能去愛一個一萬公里以外的巴勒斯坦或愛什麼人類?
這不是說你應該在 “行為上” 去 “做” 些什麼, 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而是說: 第一, 你講了太多漂亮話, 但這些漂亮話遠遠超過你的內心真實狀態. 第二, 如果你對近在眼前那麼微小的傷害都會害怕, 因而不敢去反對那些正直的人都應該反對的事, 那我不知道何必老是說什麼關心世界關心人類之類的大道理?
比方說, 就在你眼前的病人總是不被善待或甚至虐待, 如果你默不做聲, 只怕得罪老闆或同事, 那很好, 但如果是這樣, 何必老說什麼史懷哲? 說什麼聖賢之道?這很沒有意義不是嗎? 如果你連藥商的好處都不敢不要, 以免成為 “不合群” 的 “害群之馬”, 如果是這樣, 那OK, 但既然連這樣也做不到, 何必再說什麼犧牲奉獻在所不惜的大道理? 你得先學會加法, 才能進一步學乘除, 學完才來學三角函數和微積分不是嗎? 如果你連加減乘除都不會, 何必整天說你的目標是成為牛頓? 如果你連一點點前途上的不利都有所顧忌, 何必老是說什麼黃花崗七十二烈士?
一個正常社會哪需要什麼聖賢或烈士? 一個正常社會只需要普遍有著各式各樣的正常人, 在一定的正常遊戲規則下生活. 一個正常社會如果有基本誠意面對問題, 斷然不會出現什麼 “爭聘頂尖人文科學教師” 這麼奇怪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而且, 根本沒有這樣的教師不是嗎? 誰能告訴我什麼是 “頂尖人文科學教師”? 而這樣一種根本不存在的怪物, 對於改變整個台灣社會菁英各界之集體扯爛污能有什麼幫助? 陳水扁是因為沒讀過聖賢書所以才這樣那樣亂搞嗎? 宋楚瑜是因為不了解心地單純的美麗道理所以才成為一個心機深沉私利至上的政治惡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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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社 2006 / 06 / 25 (星期日)
總統返鄉重申 願為台灣做任何犧牲
(中央社記者楊思瑞台南縣二十五日電)總統陳水扁(新聞)今天上午回到故鄉台南縣,前往南鯤鯓代天府與官田惠安宮上香,並回到祖厝探望母親陳李慎女士。總統在惠安宮發表談話表示,為了苦難的國家與台灣兩千三百萬偉大人民,他願意做任何犧牲,但絕不會讓步,將勇敢地領導人民繼續努力。
陳總統在總統府(新聞)秘書長陳唐山(新聞)與多位民進黨立法委員陪同下,前往代天府與惠安宮參拜,不少支持者前往一睹總統風采;總統並在故鄉惠安宮廣場受到熱情民眾包圍,應要求與現場民眾握手。
陳總統致詞時表示感謝台南鄉親在他個人最困難,也是國家遭受前所未有苦難之時,站出來對他及母親表示關心及支持,給了他最大的力氣。最近密集安排到各宗教據點祈福,不是為了個人,而是為兩千三百萬偉大的人民求平安、消災難。
總統說,台灣是個不正常的國家,並與其他從威權時代邁入民主的國家一樣面臨許多困難;發展過程中包括國會、媒體及情治單位等都有不正常現象,但最無辜的是人民。
總統激動地指出,為了台灣優先主體意識、民主鞏固深化、經濟永續發展、台海穩定發展及社會進步等理由,他願意做任何犧牲與奉獻,甚至背上十字架,因此他絕不讓步,要勇敢領導台灣人民繼續一起為國家社會努力。
最後總統表示他是一個命不好的「歹命子」,從小到大做任何事情都比別人困難;他願意反省、懺悔、發願,讓大家過平安、幸福、快樂的日子,這也是鄉親支持他最大的理想與目標,他將堅持「歹命子」不屈的精神為國家盡力,不會讓鄉親失望。950625
陳真
發佈日期: 2006.06.25
發佈時間:
下午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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