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話講過差不多已經二十八萬五千多次, 不差再多說這一次. 當各位看到像底下這樣一種充斥台灣主流社會的漂亮言論, 不知道心裏做何感想?
聲明一下, 我跟作者不但沒有任何過節, 而且, 作者是我所高度尊敬的一位好友的同事, 算起來也該算是不認識的 “朋友”. 我只不過是針對這樣一種 “言論本身” 不平則鳴, 絕不敢有一絲與人為敵的念頭.
這位金教授說:
“”””人文心靈的教育應更顯得舉足輕重,…如果我們期盼薰陶偉大心靈的下一代,包括上醫醫國的醫師或如林肯一般具「民有、民治、民享」襟懷的未來領導人才,該是重新檢討並如何革新人文教育的時刻…可喜的是,在此渾沌之際卻傳出台大在六月十九日舉行人文大樓簽約典禮,今後更應首當爭聘頂尖人文科學教師,開展台灣人文教育起飛的新紀元,讓傅斯年校長的人文精神再度點燃台灣各角落,最重要的是台大畢業生的所作所為不能再辜負台灣社會的殷切厚望。”””””
很怪異吧. 如果你不覺得怪異, 那我必須跟你表達恭喜祝賀之意, 因為那意味著你肯定會很有前途.
可是, 在我看來, 它卻怪異無比. 我知道在這島上, 當怪異成為一種常態, 不怪的人事物反倒顯得奇怪, 就好像不拿藥商好處的醫生在西方社會很正常, 在台灣卻很怪. 同樣地, 在西方大概根本不會有人在一片爾虞我詐荒淫無道之中說我們必須成為聖人, 更不可能說什麼 “劍橋畢業生” 的 “所作所為不能再辜負英國社會的殷切厚望。”
如果有人這樣講, 人們一定會覺得他很怪, 他到底心裏有著一些什麼虛榮? 否則為什麼有如此怪異念頭? 社會為什麼會特別針對某一所學校的學生之道德操守有著什麼 “殷切厚望”? 到底是什麼樣的一些怪人, 為什麼會以為社會對他之道德操守有著什麼特殊的 “殷切厚望”? 到底他明不明白自己在講什麼?
一個學生如果數學老是考零分, 但他卻說他必須好好研讀牛頓傳記, 以便成為一個偉大的數學家. 可是, 難道你不是應該先想辦法從零分進步到十分或二十分再說嗎? 一下子就說要聘請世界一流數學家來讓你也成為偉大數學家, 那是不是很怪異?
數學都已如此怪異, 何況什麼人文? 台灣菁英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 而且都是集體為之, 據我親身見聞, 在一些公家機關, 許多時候你甚至沒有拒絕貪污或拒絕一起扯爛污的自由, 否則你馬上會變成 “害群之馬”, 難道不是這樣? 我有個親友, 拒絕跟整個單位一起拿紅包, 很快就被降級調職, 主管還跟他說: “你那一份money 我們先替你保管”, 意思是說: “你不要以為你能抖出來, 你敢抖出來的話, 我們也會說你也拿了一份”.
總之, 在這菁英社會, 能不成為很爛的爛人就已謝天謝地了不是嗎? 為什麼人們總是喜歡睜眼說瞎話? 難道政客或菁英之貪淫無道是因為他少唸了某個詩篇或少聽了莫札特的某個曲子或少讀了某位大師的言論? 一個數學老是考零分的小孩, 家長老是說要讓他成為牛頓第二, 難道不是一種自欺欺人的怪異思維?
牛頓? 像牛一樣遲鈍才對吧? 我對這社會之自欺欺人的嚴重程度, 已經到了一種幾乎快絕望的地步. 這些年來, 我的報應也夠多了, 慢慢產生了一種覺醒, 我越來越發現, 講這些是毫無意義的, 那只是對我自己反覆造成各種痛苦傷害, 招來各種暗算和誤解.
這根本不是懂不懂的問題, 我完全看不出來明白這樣一種自欺欺人的荒謬有何困難度可言. 既然不是不懂, 那似乎就只能無言以對. 如果一個社會普遍喜歡把玩這樣一種自欺欺人的漂亮言論, 做為社會的成員之一, 我不知道還能多說什麼.
打從我扛著 “台灣第一位醫學倫理公費留學生” 的招牌, 在各界歡送聲中出國留學的第一天, 我就發表文章痛斥這類心態或言論之自欺欺人. 人們並沒有絲毫誠意想面對問題, 所謂人文或什麼倫理, 聽了就想吐. 君子的白天總是比小人的黑夜還更黑, 我實在受不了. 我只能說, 我至少得救我自己, 不管有多大的利益, 我絕對不願背叛那最基本的、毫無疑問的原則, 去做那些自欺欺人的事.
我也根本不相信天底下有什麼倫理知識或人文知識, 馬的, 我唸哲學這麼多年, 哪來這種知識? 學術上有各種概念與分析, 但它們就像數學概念之演算推論一樣; 一個人要不要拒絕各種扯爛污的行為, 跟他有沒有研究過這些抽象概念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好像一個小偷或貪污犯, 污了很多錢, 但法官不需要強迫他研究微積分一樣, 因為他要不要偷東西是一種社會問題, 是一種個人的選擇與社會文化的關係問題, 而不是一種個人擁有多少數學知識的問題. 這跟知識一點關係都沒有.天底下也沒有教人不要貪污不要虐待病人不要抹黑他人的知識.
你去一家醫院, 醫師護士惡形惡狀, 難道你真的以為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讀過什麼人文大師的作品的緣故?
當你長久以來被各種政客糟蹋得痛苦不堪時, 聽到有人說我們急需 “林肯” 那樣民胞物與的什麼偉大政治家, 難道你不會覺得荒謬? 政客們個個荒淫貪婪, 連最起碼的操守都沒有, 但你卻說我們希望從政者能成為聖賢? 你聽了這樣的漂亮話, 難道真的不會生氣?
我事實上也不知道台大要 “爭聘” 的什麼 “頂尖人文科學教師” 究竟是什麼樣的一些人? 天底下沒有這種人. 這純粹是台灣社會極為特殊的一種充滿虛榮的表達方式. 我在劍橋這麼多年, 至今無法想像怎麼會有人會以為自己是什麼頂尖人文大師或頂尖人文科學教師? (再說, 既是人文, 哪來科學? 哪有什麼 “人文科學”? 有人文學科, 比如文史哲, 但哪來什麼 “人文科學”?)
愛的反面不是恨, 愛的反面是冷漠, 冷漠就是總是能在一片惡臭中輕易地說出一些自欺欺人的漂亮話.
最近看冷暖人生, 講到一些在華山挑貨物的人(強烈推薦!!!!!!), 每天天未亮就出門, 背著幾十公斤的重物上山, 一天下來賺不到二十元人民幣. 我看著這些人, 他們如此乾淨正直, 總讓我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我知道知識敗壞了我, 而我的腦袋畢竟不是錄音帶, 我洗不掉這些會敗壞靈魂的東西了, 但我好歹還沒有壞得那麼徹底.
陳真 2006 6.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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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5 中國時報
重燃人文教育的火炬
金傳春(台大公共衛生學院教授)
二、三十年來,兩岸三地人文教育由小學、中學至高等教育,在經濟掛帥、政治僵化失調及個人追求名利權位之下,不但起不了什麼改良社會風氣作用,連最起碼的「社會正義」這一把尺,在每人忙碌生活中也已漸漸疏遠,為何多年人文教育的缺失卻已轉瞬成為失序的社會包袱?究竟該如何徹底省思以扭轉乾坤?
事實上,亞洲的人文教育,往昔因受孔、孟學說與宗教的影響,啟蒙較早,惜近年經濟成長後受不良政治體系與電視媒體重視收視率遠大於社會教育等惡質化因素,卻每況愈下,尤其是不少知識份子掌權之後,往往重視個人功名權位卻與「社會責任」漸行漸遠,如此導致年輕一代受社會教育的負面影響,也遠大於學校教育,造成人與人間的疏離、互信力低、互助度甚少及漠視個人努力推動社會進步的力量。
由最近波及面甚大幾項弊案看,有心人士在高等教育默默辛勤推動十多年的「通識教育」中,特別是人文教育確實出現嚴重的問題,無論是西方放在第一位的「誠實」信條,或是東方社會重視的「道義責任」,似乎在「貪」念之下總是敬陪末座,更遑論西方洋人強調「公私分明」與「人事分離」的倫理觀念,或是華人自孔孟至今一向信守「誠意、正心、修身、治國、平天下」的領導風範!
在當今重視專業教育的年代,人文心靈的教育應更顯得舉足輕重,為何卻一直難以發揮其對社會震聾發瞶功效!如果我們期盼薰陶偉大心靈的下一代,包括上醫醫國的醫師或如林肯一般具「民有、民治、民享」襟懷的未來領導人才,該是重新檢討並如何革新人文教育的時刻,否則一旦社會慘痛代價太高,而非大眾之福。
可喜的是,在此渾沌之際卻傳出台大在六月十九日舉行人文大樓簽約典禮,今後更應首當爭聘頂尖人文科學教師,開展台灣人文教育起飛的新紀元,讓傅斯年校長的人文精神再度點燃台灣各角落,最重要的是台大畢業生的所作所為不能再辜負台灣社會的殷切厚望。
陳真
發佈日期: 2006.06.25
發佈時間:
上午 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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