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續:訓話篇)
錯誤理解一個句子問題不大,但錯誤理解一種基本認知卻顯示出當事人對此完全外行。就好像我曾以為奈米是一種化粧品的牌子,以為LV是某一種髒話的縮寫,E-MAIL剛出現時我還問賣電腦的人說郵票該貼哪,對方說不用郵票,我又問:那郵差呢?誰幫我送信?
這些其實都還不是什麼大問題,可是,如果今天一個問E-MAIL的郵票該貼哪的人,卻以電腦專家的大師姿態公開訓話時,你能忍受嗎?難道他以為大家都是電腦白癡?
萬一一個社會普遍推崇這樣的大師,這意味著這個開口閉口電腦大師的社會其實是個電腦沙漠,人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電腦。
犯錯不是問題,有問題的是態度。你要擺那麼高的姿態訓話,這我能忍受,我已經被「三民主義式的教育」教育得忍功段數極高。訓話沒關係,問題是,你得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是嗎?如果你只是要講如此通俗的一些罵人的話,如果你只是像教官或校長每天朝會那樣訓話,何必引用那些根本不相干的經典?
夏天到了,我去買冰棒吃,一百塊給他,應該找回八十塊,但賣冰棒的阿婆看我貌似忠厚,故意只找我七十塊。我心有不甘,回去跟她吵,如果我只是要應付這樣一種場面,我何必說什麼畢氏定理?何必講什麼二次曲線與高等微積分?我有必要引用羅素的《數學原理》來證明一百減二十等於八十嗎?羅素是在講那樣一些通俗簡單的算數問題嗎?我有必要引用維根斯坦的《數學的基礎》來證明一百減八十是一種必然為真的套套邏輯嗎?如果我只是要指認某個人,我有必要引用Ramsey的「相似性」函數來證明昨天那個阿扁就是今天的阿扁嗎?邏輯相似性是在講這樣一種意思嗎?我有必要說根據維根斯坦的《Tractatus》,被我吃掉的「那根冰棒」跟「冰棒」二字之間存在著一種「數學多元性」(mathematical multiplicity)的對應關係嗎?有必要這樣跟阿婆說嗎?
所有這些荒唐的誤用濫用或不當引用,都只是顯示一種虛構身段的虛榮。虛榮是你家的事,他人無置喙餘地,但是,當你的虛榮變成我們的一種精神虐待時,那就很讓人受不了了。有必要虛構到這麼誇張荒謬的地步嗎?在知識上和道德上把自己抬舉得這麼高,彷彿遠勝凡人,那是一種事實嗎?
不知道齊克果講的那些話的意思,就好像不知道水分子是H two O一樣。你不一定要知道這些玩意,但你若不知道,我們就能明白你完全不懂化學,不懂哲學,因為那只是哲學或化學的ABC。考試大概不會考這麼簡單的題目,問題是,如果你連H two O 都不知道是什麼,我們很難想像你怎麼有可能是個化學大師?虛構能虛構到這種地步嗎?不可思議的是,你卻天天罵政客如何不老實,如何虛構言語,而你卻又比他們更不老實,這樣合理嗎?我們用來檢驗他人的道德標準,難道不應該先用在自己身上?
陳真 2006. 6. 17.
陳真
發佈日期: 2006.06.17
發佈時間:
下午 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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