雋梅, 很高興讓妳哭了, 呵呵, (可以這樣說嗎?). 我寫的一般都是讓人生氣. 但是讓人生氣後, 我往往就會倒霉, 所以盡量不走這條路線.
早上圖書館還沒開門就在館外等, 回途中, 朝陽高高升起, 像一團火球, 在我腳下烘出個人影, 因為角度的關係, 這人影與我身材一般大小, 彷彿是個人一樣, 亦步亦趨跟著我回家.
走過這片草地, 拐個彎, 影子還是繼續跟來, 只是長高變修長了; 大概很少有這樣忠誠的追隨者吧, 我幾乎無法想像當我往前走而他卻留在原地或另奔它方.
可是, 當我回到家, 他卻沒再跟來, 彷彿一隻想找人依靠的流浪狗一樣, 當路人進屋, 牠留在門外沒敢繼續追隨.
是 "我的" 影子沒錯, 可他卻是這樣一種東西: 我們幾乎沒辦法說他存在這世上, 那他又存在哪裡呢?
不管他在哪, 他的確是我的影子, 既然是 "我的", 彷彿當夕陽西下, 我的生命就遺落了什麼似的. 但事實上我還是我, 他只不過是個影子; 他並沒有像流浪狗一樣守候門外, 也沒有遺失在荒野之中, 可他確實不見了.
熬夜一晚沒睡, 從系上回到家很快就睡了, 夢裏人影幢幢, 誰是誰的本尊說不清. 吃晚飯時, 我問學姐一個維根斯坦提出的問題: "你能想像一支有長度的棍子嗎?" 學姐說: "廢話! 當然可以想像."
但我卻想像不出來. 我的意思是說, 我想到的並不是一支有長度的棍子, 我想到的不過就是根棍子.
我只能想像到這裏, 並不是因為我想像力不足, 而是因為如果我沒辦法想像一支 "沒有" 長度的棍子, 我如何能說我能想像一隻 "有" 長度的棍子?
這意味著, 有些東西就像影子一樣, 它並不存在我體內, 但它的確是 "我的", 我沒辦法想像我的影子不跟我走, 我無法懷疑他的忠誠, 因此我事實上也無法說他很忠誠. 也許你可以說這是宿命論某種形式的表達. 當你回到家, 你娘問你, 小乖, 今天在學校有乖嗎? 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你說: 有啊, 娘, 我發現我的影子居然跟著我回家. 你娘聽了, 不知道該對一個哲學天才的誕生感到喜悅或悲哀.
吃飽晚飯, 我回到書桌前繼續十年磨一劍, 努力想把一種像影子與人一樣原本就分不開的東西, 給重新 "黏上", 讓他們形影不離. 內行人知道我在說什麼, 這就是號稱人類史上最偉大的哲學家維根斯坦的唯一成就. 這 "成就" 在 "正常人" 看來多麼可笑, 彷彿不過是一堆廢話般的夢話, 與現實無關.
難道你十年寒窗, 就只是為了企圖用邏輯來證明你的影子與你的關係是無法證明的? 如果你這麼問, 我只能默然.
但這不可笑, 就好像當你做了個悲傷的夢, 醒來發現只是一簾幽夢, 人事完好如初, 幸福快樂, 夢只是夢, 與現實無關. 這麼說當然很正確, 但正確的卻不一定是真理.
明知夢境是假, 可當你午夜夢迴, 難道對那所謂假的悲劇無動於衷? 明知影子不會不跟著來, 可當他亦步亦趨跟著你的腳步, 難道你不覺得這彷彿是一種神蹟?
不管是哲學或科學, 都是問: are you sure? (你確定嗎?) 充滿各種疑惑或懷疑, 我們一天不知道要發問多少回? 但這一切問題的最深處, 卻有著一種完美的確定性, 就好像我確定我的影子總是跟著我一樣, 我無法想像他半路看到個美女就會跟別人跑了.
懷疑像一種回音, 如果不是有著一堵牆, 讓聲音反彈, 我們其實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也就是說, 懷疑是有個盡頭的, 就好像眼睛可以懷疑視野中的一切, 但提出這些懷疑卻有個前提: 眼睛; 沒有個眼睛, 連視野都不存在, 還懷疑什麼?
本來只是想寫個謝謝, 但不知道為什麼會寫到這邊來, 沒什麼主題, 只是吃飽缺氧, 胡思亂想一下.
陳真
發佈日期: 2006.06.10
發佈時間:
上午 4:52
請稍候...

